蘇沐雪。
陸天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她那張臉讓他印象深刻,而是因為她身上披著的那件衣服——那件他留在她身上的舊夾克,此刻正穿在她身上,在下午的陽光下發著舊舊的光。舊夾克配米白色風衣,搭配得不倫不類,但她穿在身上,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重新鎖定在那個殺人犯身上。
殺人犯動了。
他朝那個小女孩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蘇沐雪正蹲下來張開雙臂要抱女兒,一個男人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頭,看到了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他正彎著腰,一隻手抱起了她的女兒。
萱萱被陌生人抱起來,愣了一下,然後皺起小臉,嘴巴一癟,正要哭。男人低下頭,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上掛著一個陰狠的笑容。
他的另一隻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指向蘇沐雪的腹部,隱藏在他自己的手臂和她的身體之間,從側面和正面都看不到。
“別出聲。”男人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睡覺,“準備一千萬。明天這個時候,等我電話。報警的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萱萱,“撕票。”
蘇沐雪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人抱著萱萱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萱萱終於反應過來,小臉皺成一團,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媽媽!”
幼兒園門口的保安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灰色的制服,手裡拿著對講機。他聽到哭聲,轉過頭來,看到一個小女孩被陌生男人抱著往一輛黑色SUV走去,女人的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他的職業本能讓他邁出了步子。
“你好,請問你是這個孩子的——”
男人轉過身。保安大叔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黑色的,金屬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砰。”
槍聲在城市的上空炸開,像一聲悶雷。
保安大叔整個人像一袋水泥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來,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鋪開。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汽車喇叭聲,所有的聲音在同一時刻爆發,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家長們抱起孩子就跑,有人摔倒了,有人蜷縮著,有人蹲在車後面瑟瑟發抖,幼兒園的老師衝出來把門口的孩子往裡面拖。
蘇沐雪站在原地,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只有一個名字在她的喉間反覆碾過——萱萱,萱萱,萱萱。
男人抱著萱萱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萱萱的哭聲被隔絕在了車裡。
車窗是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但能看到一隻小手在車窗上拍了兩下,然後被拽了回去。
黑色SUV的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猛地竄了出去。
陸天跨上二八大槓,一腳踩下去,鏈條緊繃著發出低沉的嘶鳴,車身像一顆被射出膛的炮彈射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