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閘北老街。
燒烤攤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周圍的塑膠棚子上,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了暖色調。
煙霧繚繞,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幾張摺疊桌擺開了,塑膠椅子歪歪扭扭地圍在桌邊。
陸天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幾瓶啤酒和一把烤串。羊肉串滋滋冒油,板筋烤得焦香,雞翅外皮金黃。
小刀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擺了一排空酒瓶,己經喝了好幾瓶了,臉微微泛紅,但眼睛還很亮。
張金鵬坐在他右手邊,制服換成了便裝,黑色的T恤繃在胸口,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小劉和大趙坐在對面,一人端著一瓶啤酒,時不時碰一下,喝一口。
“天哥,”張金鵬放下酒瓶,壓低了聲音,“豪哥那筆錢,今天第三天了。他會送過來嗎?”
陸天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慢慢嚼著。肉串上的孜然粒在齒間碎裂,香味在口腔裡炸開。
“等會就知道了。”他說。
張金鵬看了小刀一眼,小刀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眼神,但都沒有再問。
夜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炭火的灰燼被吹起來,在空中飄散,像碎了的星星。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掃過巷口,在牆上投下一道移動的光影,然後又暗下去。
忽然,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是輪胎碾壓路面的震動,而且不是一輛車,是很多輛車。那種震動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像一群正在逼近的馬群。
小刀放下酒瓶,側耳聽了一下,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動靜?”
張金鵬也聽到了,他放下手裡的串,轉頭看向巷口。大趙站起來,小劉也跟著站起來。
巷口湧進來一大片燈光。
一輛黑色的悍馬H2領頭,方正的車頭像一頭鋼鐵巨獸,引擎的轟鳴聲低沉的抖動。
後面跟著十幾輛黑色的商務車和轎車,排氣管的轟鳴聲擰成了一股低沉聲波。車隊在燒烤攤前的馬路上停下來,車燈齊刷刷地亮著,將整條巷子照得如同白晝。
車門一個接一個地開啟。
人從車裡湧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西裝革履的,有穿夾克的,有穿T恤的,有赤著胳膊露出紋身的。但沒有一個人的穿著讓人覺得隨意,因為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同一種東西——殺氣。
近百人。
小刀的臉徹底白了。他雖然身後也帶著七八個弟兄,但那七八個人在近百人面前。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酒瓶,指節發白。
張金鵬的拳頭握緊了,橡膠棍今天沒帶,他低頭看了看桌上唯一能當武器的東西——一個空酒瓶。小劉和大趙也站了起來,一左一右站在陸天身後,像兩堵牆,但這兩堵牆對面是一片海。
近百人將燒烤攤圍了個水洩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