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意外，是那種“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的意外。他盯著李瘸子看了好幾秒，目光在他那條瘸腿上停了一瞬。
李瘸子把腰花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老六，好久不見。身體還好？”他笑眯眯地說，語氣熱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六爺沒有回話。他看著李瘸子，又看了看陸天，又看了看李瘸子。他在做一個判斷——這個瘸子和這個保安之間是什麼關係？他的眉頭微擰，像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你認識他？”六爺的聲音很低。
李瘸子笑了笑，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嗯，今天這肉醃得不錯。”
六爺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的手在桌下攥了攥佛珠，又鬆開了。
沉默了幾秒。
六爺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今晚，我給你面子。”他看著李瘸子，聲音很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這小子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頭看向陸天，目光像兩把刀子扎過去：“想碰一碰，好，三天後，城東廢棄砂石廠。你帶人，我帶人。到時候就不止一百萬了——三百萬，外加磕頭道歉。”
陸天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攥著那串羊肉。他看著六爺，嘴角微微上揚。
“若是我贏了呢？”
六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身後的保鏢也跟著笑了起來。近百人的笑聲在巷子裡迴盪，像一群鬣狗在嘲笑一頭誤入領地的孤狼。
“你要什麼？”六爺收住笑，擦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陸天把羊肉串最後一塊肉咬下來，嚼了嚼，嚥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紙，一根一根地擦手指上的油漬，從拇指擦到小指，又從食指擦到無名指，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情。
“阿豪一根骨頭一萬，”他把餐巾紙揉成一團，扔在桌上，“六爺的骨頭硬一點，一根骨頭兩萬吧。不多，正常收費。”
六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僵住了。身後的保鏢也不笑了。近百人的包圍圈安靜得像墳墓。
六爺盯著陸天看了好一會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慢，像在慢慢地、鄭重其事地簽下一份生死契約。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好”都比上一個更冷，“三天後，希望你的嘴還這麼硬。”
他轉身走了。悍馬的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十幾輛車的引擎轟鳴起來，車燈一個個調轉方向，近百人魚貫上車，車隊消失在巷口。
圍堵解除。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小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後背的衣服溼透了，貼在皮膚上。他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得滿臉通紅。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聲音沙啞：“天哥，六爺。那是六爺。閘北三大話事人之一。他手底下兩百多號人，碼頭上還養著一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