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沒有再看黃毛一眼。他轉過身,對著陸天,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全是慌張和愧疚。
“天哥,是我沒管好手下……您放心,以後不會了。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
陸天把菸頭掐滅在車把上,火星子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熄滅了。
“管好你的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鐵頭拼命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是是是,天哥放心,我一定管好,一定管好。”
陸天沒有再看他們。他轉過身,拍了拍二八大槓的後座,對小月說:“上車。”
小月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混混此刻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看著那個威風凜凜的鐵頭哥在陸天面前彎著腰像一隻被馴服的狗。
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不是眼淚,是光。
她坐上了二八大槓的後座。書包抱在懷裡,兩隻手不知道該抓哪裡。
“抓著我衣服。”陸天說。
小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舊夾克的後襬。陸天踩了一腳,二八大槓穩穩地駛了出去。
夜風從耳邊掠過,吹起了小月的長髮,髮絲在路燈下飄散,像一面黑色的旗幟。
車輪咯吱咯吱地響,車鈴叮叮噹噹,陸天的後背很寬,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
小月坐在後座上,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忽然覺得特別安全。
不是那種“有人保護”的安全,是那種——天塌下來,有這個人頂著,什麼都不用怕的安全。
“天哥哥,”小月的聲音小小的,被風吹散了,但陸天聽到了,“你這些年去哪了?”
“去了很遠的地方。”
“那你現在還走嗎?”
“不走了。”
小月的手攥緊了他的衣襬,沒有再問。
二八大槓在老街的巷口停下來。巷子很窄,路燈很暗,幾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小月從後座上跳下來,站在巷口,看著陸天把車撐好。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眼睛很亮。
“天哥哥,你等一下,我去叫爸爸。”她轉身跑進了巷子,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書包在背上歡快地跳動著。
陸天從車把上取下那個禮袋,裡面有給小月家買的東西。他站在巷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門,門上的春聯己經褪了色,門把手上的鐵鏽比七年前更多了。
小月的父親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色蠟黃,身體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的腿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的眼睛很亮,和七年前一樣。
“小天?真的是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陸天走過去,把手裡的禮袋遞給他。“周叔,給您帶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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