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水溝裡爬起來,滿臉通紅,抄起路邊的一根木棍就要往上衝。
頭車停了下來。孟主管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兩輛拖拉機前面。
他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步伐又快又穩。他的目光在兩個莊稼漢子身上掃了一圈,然後看了看那兩輛撞在一起的拖拉機。
“兩位老鄉,這條路是縣道,你們這樣堵著,後面的車都過不去。能不能先把車挪開,再慢慢商量?”
灰棉襖的漢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孟主管一眼。“你誰啊?”
“我是恆宇集團的安保主管,後面是我們董事長的車。你們這樣堵著——”
“恆宇?”灰棉襖的漢子眼睛一瞪,“就是那個在縣裡搞什麼產業園的恆宇?”
他的聲音突然大了好幾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更憤怒,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洩口。
“你們還好意思來?你們那個工地,晚上施工吵得人睡不著覺,白天大車來來往往把路都壓壞了!我家的牆都被震裂了!”
藍工裝的漢子也不甘落後。“對!你們賠錢!不賠錢別想過去!”
兩個人同時調轉矛頭,從互相指責變成了聯手對外。他們朝孟主管逼過來,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你們這些大老闆,在城裡賺夠了錢,跑到鄉下來禍害我們老百姓。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過去!”
孟主管的臉色變了。
他是退伍軍人,在部隊的時候被人拿槍指著都不皺眉頭,此刻被兩個莊稼漢子戳著胸口罵,怒火一下子湧了上來。
但他忍住了——對方是農民,在這片土地上,農民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他不能動手,動手就輸了。
“老鄉,你們有什麼訴求可以談,不要動手——”
“談個屁!”灰棉襖的漢子用力推了孟主管一把。
孟主管沒有防備,被推得連退三步,差點摔倒。
後面幾輛車的車門同時開啟。
十一個保安從車裡衝出來,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橡膠棍別在腰間。
他們站在孟主管身後,目光冷峻地盯著那兩個莊稼漢子。十二個人對兩個人,氣勢完全碾壓。
但灰棉襖的漢子沒有怕。他甚至笑了。他把手指塞進嘴裡,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那聲口哨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
然後,西周的莊稼地裡開始冒出人來。
先是路邊的那片枯黃的玉米地裡,秸稈嘩嘩地響,一個接一個的人影從裡面鑽出來。
然後是東邊的棉花地,西邊的蔬菜大棚,南邊的楊樹林——西面八方,同時有人走出來。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舊衣服,有的人手裡拿著鐵鍁,有的人扛著鋤頭,有的人攥著鐮刀,還有的人握著木棍。
三十個。
。個十西
。個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