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牆，玻璃後面是一頭老虎——一頭真正的、活著的、成年雄性東北虎。
老虎趴在一塊人造岩石上，黃黑相間的皮毛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偶爾張開嘴打一個哈欠，露出西根寸許長的犬齒。
這頭老虎是他二十年前從動物園帶出來的。那時候他還是個飼養員，每天給老虎餵食、清掃籠舍、在遊客的尖叫聲中面無表情地走過虎山。
後來他不幹了，開始混社會，從一個小小的包工頭做起，敢打敢殺，不要命，很快在縣城站住了腳。
為了彰顯霸氣，他把這頭老虎從動物園弄了出來，養在自己的會所裡。
從此縣城的人說起馬爺，第一反應不是他有多少錢、有多少人，而是他養了一頭老虎。
那些執法部門的人來檢查，走到老虎面前腿就軟了，誰還敢認真查他？
此刻馬永昌的臉色比老虎還難看。陰沉，鐵青，嘴角往下撇著，眼角的皺紋擰在一起。
“查清楚了嗎？”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想到昨晚差點被幾個男模爆了，他的牙齒幾乎咬碎，威士忌酒杯在他手裡被攥得咯吱咯吱響，酒液從杯口溢位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
眼鏡助理站在他面前，腰彎得很低，聲音發緊。“馬爺，查清楚了。那幾個男模交代，是一個板寸頭的年輕人讓他們進去的。就是蘇沐雪身邊的那個司機。”
馬永昌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酒杯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咔嚓”一聲碎成了幾片。
威士忌濺了他一手，玻璃碴子扎進掌心，血珠滲出來，他沒有感覺。
“又是他。”馬永昌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是那個小崽子。”
他把碎玻璃扔在地上，接過助理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後站起來走到玻璃牆前面。
老虎看到他，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打雷一樣在房間裡迴盪。馬永昌隔著玻璃看著老虎的眼睛，老虎也看著他的眼睛，兩個同樣兇殘的目光在玻璃內外對峙了幾秒。
“明天談判。”馬永昌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房間裡每一個人都聽到了，“既然陰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助理嚇了一跳。“馬爺，您的意思是——”
“吹哨子。”馬永昌把沾血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縣城所有的人，全部集合。明天談判的時候，當著蘇沐雪的面，把那個小崽子廢了。”
助理的臉色變了。
馬永昌在縣城經營了二十多年，手下的人馬不是砂石廠那些烏合之眾能比的。那是真正的、見過血的、在這片土地上橫行霸道慣了的亡命徒。
他不確定馬永昌能叫來多少人——三百？五百？總之會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馬爺，如果動靜太大——”
“怕什麼？”馬永昌從牆上取下一把刀——不是道具，是一把真正的開山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這片地方，還沒有我馬永昌擺不平的事。”
他把刀放在桌上，掏出手機，撥了第一個電話。
“老七，把你的人全部帶上，明天早上到我這裡集合。”
撥第二個電話。“黑子，明天有活，多帶人。”
撥第三個電話。“大劉，叫上你那邊的兄弟，明天談判，來壓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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