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個人的臉上全是複雜——崇拜、慚愧、不甘,但沒有嫉妒。他們心服口服。
陸天站在長桌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他身後的椅子被撞翻了,桌面被磕出了裂紋,桌布上全是馬永昌的血,但他的舊夾克上一塵不染。
馬永昌從地上爬起來,椅子翻了,他摔了個屁股蹲,手肘撐在地上沾了一肘子血。
他顧不上疼,雙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他看著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看著大廳裡那面鋼鐵盾牌陣,看著站在陣前那個渾身浴血的兩米壯漢,最後看著陸天。
陸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馬永昌比陸天矮了半個頭,但他感覺這個年輕人像一座山壓在自己頭頂,他不敢抬頭,不敢對視,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三千萬,買條命。”陸天的聲音不大,但馬永昌聽得清清楚楚,“值嗎?”
馬永昌的嘴張了張,他想說不值,想說三千萬不是小數目,想說我馬永昌在縣城混了二十年不是被人嚇大的。但他說不出來,他的嘴張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陸天身後那片鋼鐵盾牌陣上,落在那個兩米壯漢手裡還在滴血的盾牌上,落在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身上。
“值……值……”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三千萬……我給……”
陸天看著他,點了點頭。“三天。”
馬永昌拼命點頭。“三天……三天內一定送到……”
陸天沒有再看馬永昌,轉身走了。小刀和二虎跟在他身後,張金鵬帶著保安隊護在兩側,一百五十七個人在他身後排成一條長龍。
他們走過大廳,走過破碎的落地窗,走過那幾輛撞得面目全非的汽車,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的聲音,咯吱咯吱,像踩在雪地上。
馬永昌站在大廳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腿一軟又坐回了地上。助理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臉上還掛著玻璃碴子,嘴唇哆嗦著跑過來扶他。
“馬爺……馬爺您沒事吧……”
馬永昌一巴掌扇在助理臉上。“廢物!全是廢物!”
助理捂著臉不敢吭聲。
馬永昌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鼻樑骨斷了,額頭豁了一個口子,牙齒掉了兩顆,整張臉腫得像豬頭。
他推開助理,踉踉蹌蹌地朝後門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走了。
賓館外面,蘇沐雪站在邁巴赫旁邊,看著陸天從大廳裡走出來。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站在那裡,手攥著風衣的領口,眼眶有些發紅。
她看著陸天走到她面前,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最終只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謝謝你。”
陸天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去慶功。”
蘇沐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好。慶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