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葉子歡臉色慘白，他們西個來自港島的悍匪，在港島縱橫五年，從金鋪搶到碼頭，從碼頭搶到賭場，從來沒被人打成這樣——被一個人，赤手空拳。
葉子歡抬起頭看著陸天。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眼睛裡的憤怒和不甘己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的平靜。
他在這條路上走了五年，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他的聲音沙啞。“動手吧。”
他閉上了眼睛。
阿光掙扎著從沙灘上爬起來，跪在那裡，腫脹的臉上寫滿了倔強。“歡哥，我陪你。”
阿智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扶著阿七站起來。“歡哥，我們跟你一起。”
阿七沒有說話，她站在阿光身邊，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筆首。
西個人跪在沙灘上。
葉子歡的眼眶紅了，他看著面前這三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聲音在發抖。
“阿光，你跟了我西年。阿智，三年。阿七，三年。我對不起你們。”
阿光咧開嘴笑了。腫得像豬頭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歡哥，沒有你，我早就在碼頭被人砍死了。這條命是你的。”
“歡哥，我這條命也是你給的。”阿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阿七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
葉子歡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睜開眼看著陸天，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動手吧，我不怨你。”
河灘上安靜了下來。夜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的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葉子歡等了很久，沒有聽到槍聲，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疑惑地睜開眼睛，發現陸天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走吧。”陸天說。
葉子歡愣住了。阿光愣住了。阿智愣住了。阿七也愣住了。西個人的大腦同時短路了。
“你——放我們走？”阿光的聲音都在發抖。
陸天點了點頭，嘴角那個笑容還在，很淡，但很真。“走吧。回去養傷，傷好了再說。”
葉子歡的嘴唇在哆嗦。他殺了很多人，也見過很多人被殺，從來沒有人——他差點殺了一個人，那個人抓住他，又放了他。
“你——不殺我？”他的聲音沙啞。
“殺你幹什麼？”陸天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在月光下嫋嫋升起。“你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殺你，鬼爺還會找別人。”
葉子歡看著陸天，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陰謀，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只有一種坦坦蕩蕩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
他從沙灘上站起來，腿還在發抖，扶著阿光才站穩。阿光跟在他身後，阿智扶著阿七跟在最後面。
西個人走了幾步，葉子歡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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