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厭很想張嘴,可真相那樣殘忍,他如何能說得出口,只能更用力地攥緊手裡的卡片。
對方衝他笑了笑,眼圈更紅,接著便匆匆掀開不遠處的門簾,走了進去。直到祁厭離開都沒有再出來。
時間已經過去很多年,祁厭仍舊無法確定對方當時是不是看出了什麼,是不是因為害怕從他嘴裡聽到什麼讓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才會躲起來。
那是在祁厭來到三花路之前的事情,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他無從得知那家叫做【候鳥】的甜品店是否還開著,是否仍舊向每一位進去店裡的顧客發小卡片,卡片上又是否仍舊寫著那兩句絕望又含著期待的話。
祁厭不敢去想那些,因為有一段時間他常常夢見何肖,夢裡的何肖總是血肉模糊的,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每一個地方都在流血。
每每他都會以這樣的形象,對著他笑,問他:“小祁哥,我自由了,你呢。”
現在,祁厭又陷在了這個夢裡,明知道是夢,卻無法掙脫……
“祁厭。”做好午飯,樂錦羨上樓來喊人,“祁厭,起來啦。”
臥室的門一如既往大開著,樂錦羨躡手躡腳地走近,卻見床i上的人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眉頭緊緊皺著,雙手用力抓著被i單……
哪怕沒有窺探夢境的本事,他也能猜到祁厭一定在做一個很糟糕的夢。
“祁厭。”“祁厭,快醒過來……”“祁厭,只是夢而已,沒事的,醒過來就沒事了……”“別怕。”
心臟揪成一團,樂錦羨趴在床邊,輕聲地、不間斷地叫著對方的名字,試圖將陷於噩夢之中的人從痛苦中脫離出來。
可祁厭怎麼都不肯醒,臉上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臉色也越來越差,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因為痛苦或者恐懼而迅速滾動著。
一條手臂往外掙扎,紅繩隨著動作滑落,手腕上那些猙獰的疤痕映入樂錦羨的眼簾,針一樣狠狠刺著他的心臟。
這個人多數時候很懶,偶爾很兇,可樂錦羨從來沒有見過對方這樣脆弱的一面,哪怕是提及那些過往,都平淡而坦然。
從小到大,樂錦羨沒有捱過父母一頓揍,和家裡人鬧過的最大矛盾就是這次出櫃,他爸摔壞了一塊價值不菲的硯臺,而他拉著行李箱離家出走,要父母反思。
儘管在他爸媽的眼中,他應該也算是“長歪了”,但樂錦羨可以肯定,假如有人罵他變態,他爸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打爆對方的狗頭。
老樂自己可以嫌棄他丟臉,護犢子的勁卻是絕對不輸給任何人的。
反觀祁厭……那麼好的祁厭。
“祁厭,醒一醒,沒事了……沒事了……”
“我在這,別怕,沒人可以再傷害你……祁厭,別怕……”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認出了他的聲音,睡夢中的人短暫地安靜下來,樂錦羨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到了對方。
慢慢地,祁厭的呼吸聲平復下來。又過了一會兒,他掀了掀眼皮,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這本來是相當尋常的一件小事,午睡醒來,睜開眼睛,再正常不過而已,可樂錦羨卻激動到差點說不出話,下意識將手握得更緊。
過了一會兒,他才很自然地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故作平靜地笑了笑,“醒了?”
祁厭此刻其實還不是特別的清醒,他雙目茫然地看著前方,一副沒有睡醒、仍困在夢中的樣子,對於樂錦羨摸自己腦袋這件事也沒有什麼反應,似乎遲鈍地緩不過神來。
“額頭有點燙,是不是發燒了?”
一直到聽見樂錦羨這樣說,他的目光才漸漸聚焦到對方臉上,再次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終於將人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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