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芳站在院子中間，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
衣服上。褲腿上。鞋上全是黃褐色的汙漬，頭髮絲上都掛著不明物體。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蓄著淚，嘴唇都在哆嗦。
“我讓你走前面你偏不走！你非要在後頭晃悠！你晃晃悠悠地就把桶給我撞翻了！”
陳小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抬手要去擦，聞到袖子上的味道又把手放下來，氣得直跺腳。
宋時也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俺不是故意的......那桶太沉了，俺肩膀沒扛住......”
“不是故意的？”
陳小芳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你知道我這衣服多少錢買的嗎？魔都百貨大樓的！十二塊錢！十二塊錢你知不知道！”
院子裡的人陸續從屋裡出來了。
畢啟明靠在門框上，用袖子掩著鼻子，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說不上是幸災樂禍還是單純覺得好笑。
朱小果站在他旁邊，往前走了兩步想說什麼，被畢啟明一把拽住了。
鄭英男端著飯碗站在自己屋門口，皺眉看了一眼陳小芳身上的汙漬，又看了一眼宋時也，沒說話，轉身進屋了。
馮佳佳倒是出來了，站在陳小芳對面，手裡拿著塊手帕，欲言又止地看著她，那表情複雜得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上前，但最終還是站在了原地。
李建設從西邊屋裡大步流星地走出來，皺著眉頭，聲音洪亮得的說道。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在知青點門口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
侯才生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看了看陳小芳，又看了看宋時也，小聲說道：“哎呀，這可真是......”
趙國強最後一個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窩頭。
看見陳小芳那副模樣，愣了一下，二話沒說就過去把宋時也手裡的包袱接了過來。
“我幫你拿著，你先去洗洗。”
陳小芳站在院子中間，越說越氣，眼淚止都止不住。
“我怎麼這麼倒黴啊我！活沒幹完先惹一身屎！”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跑到這破地方來！”
這話一齣，院子裡幾個老知青的臉色都變了變。
李建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小芳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
“農村是廣闊天地，知識青年到農村來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怎麼能說是破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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