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狠狠刺入,在腦髓裡瘋狂攪動。
蘇晚在尖銳的痛楚中睜開眼,視野裡是結了蛛網的房梁,黑黃色的茅草從破損處耷拉下來,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散發著黴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餿臭。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裡衣。
這不是她在市中心頂層公寓的那張定製床墊。
入目是低矮破敗的土坯牆,牆皮剝落大半,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草梗。
一扇歪斜的木窗用破布勉強堵著縫隙,冷風仍孜孜不倦地鑽進來。
屋裡除了身下的土炕,就只剩牆角一個歪腿的破木櫃,和靠牆擺放的、空空如也的灶臺。
灶臺冰涼,鐵鍋裡結著不知多久前留下的食物殘渣,己經發黑髮硬。
“這是……哪兒?”
蘇晚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大量破碎混亂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強行擠進她的腦海——
陸蘇氏,二十歲,大周朝北境平陽縣小河村人。丈夫陸沉舟,從六品昭武校尉,半年前邊關傳來戰死訊息。
她是三個孩子的後孃,原配體弱早逝,留下長子陸懷瑾十六歲,次子陸懷瑜十西歲,幼女陸婉兒十歲。
記憶裡的“她”膽小怯懦,丈夫“陣亡”訊息傳來後,在村民指點和對未來的恐懼中逐漸扭曲。
她開始剋扣孩子們的口糧,動輒打罵,將家裡所剩無幾的值錢物件變賣換酒,喝醉了就哭罵“拖油瓶”、“喪門星”。
三天前,她搶了小女兒婉兒藏起來的半個窩頭,被長子懷瑾紅著眼推開,後腦勺磕在灶臺沿上,昏死過去。
村裡人背後議論:“惡有惡報,那毒婦怕是活不成了。”
……
蘇晚,二十八歲,現代某頂級風投機構最年輕的合夥人之一,半小時前剛在紐約敲完鍾,慶祝她主導的第三個專案上市。慶功宴上香檳還沒喝一口,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家徒西壁、人憎狗嫌的古代惡毒後孃。
“穿越了……”蘇晚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風投人,她見過太多絕境中翻盤的案例,評估風險、尋找機會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恐慌解決不了問題。
首先,確認現狀。
她掀開身上那床硬邦邦、補丁摞補丁的薄被,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土地上。腳底傳來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粗布衣裙,袖口汙黑,散發著一股酸餿氣。
她走到那面裂了縫的破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仔細看,五官底子其實不錯,眉形婉約,鼻樑挺秀,是個十足的美人。
只是長期營養不良和鬱氣凝結,讓這面容顯得刻薄又陰沉。額頭靠近髮際線處,有一塊明顯的青紫淤傷,是三天前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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