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考中童生的訊息，是半個月後傳來的。
那天下午，他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舊長衫，腳步輕快地走進蘇晚家的院子，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他手裡拎著兩包點心，一包遞給迎出來的婉兒，一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後鄭重其事地對著蘇晚行了一個大禮。
“陸家嫂子，託您的福，我考中了。”
蘇晚連忙扶起他，連聲道賀。她打量著柳毅，發現他與之前判若兩人，眉宇間那股鬱郁不得志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自信和昂揚。
雖然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但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般，精氣神完全不同了。
“柳公子本就才華出眾，中童生是遲早的事，與我可沒什麼關係。”蘇晚笑著說，又轉頭吩咐婉兒去泡一壺好茶來。
柳毅坐下後，接過婉兒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感慨道：“若非嫂子那段時日隔三差五送來的新鮮蔬菜調養，我母親恐怕撐不過那一關。母親若是去了，我哪裡還有心思備考？這份恩情，柳毅銘記在心。”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方硯臺。那硯臺石質溫潤，造型古樸，邊緣雖有些磨損，但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硯臺，之前母親病重時，我曾想拿去當掉換錢，所幸嫂子援手，才保住了它。”柳毅將硯臺放在桌上，推向蘇晚，“如今我考中童生，也算沒有辱沒先人。這方硯臺，我想送給嫂子，聊表謝意。”
蘇晚連忙推辭：“這怎麼使得？這是你祖傳之物，我萬萬不能收。”
兩人推讓了一番，柳毅見她執意不收，只好將硯臺收了回去，但臉上的感激之色更濃了。
他重新坐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說道：“嫂子，我這次去縣裡考試，聽幾位相熟的同窗說起一件事，或許對你有用。”
“什麼事？”蘇晚問道。
柳毅左右看了看，確認院子裡沒有外人，才低聲說道：“縣衙戶房那個與劉記有親的書吏，姓周的，最近因為賬目上的問題，被主簿當眾訓斥了一頓。聽說他經手的一筆賦稅賬目對不上，主簿很不高興，責令他限期整改。這幾天他焦頭爛額的，到處託人打點關係，想把這個窟窿填上。”
蘇晚心中微微一動。
她早就想拔掉劉德財這顆釘子，但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劉德財之所以能在平陽鎮橫行霸道，靠的就是他那個在縣衙戶房當書吏的妹夫周書吏。如果周書吏自身難保，那劉德財就等於斷了一條胳膊。
“柳公子，這個訊息很重要。”蘇晚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告訴我。”
柳毅擺了擺手：“嫂子對我有大恩，這點小事不足掛齒。不過嫂子也要小心，那周書吏雖然暫時栽了跟頭，但他在縣衙經營多年，人脈深厚，未必會就此倒臺。”
“我明白。”蘇晚點了點頭。
送走柳毅後，蘇晚坐在院子裡，沉思了很久。
這是一個機會，但也是一個風險。如果操作得當，可以藉機削弱劉德財的勢力，至少讓他短期內不敢再輕舉妄動。但如果操作不當，反而可能引火燒身，得罪縣衙裡的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想了很久，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計劃。
第二天上午，蘇晚沒有去鎮上出攤，而是讓陸懷瑜帶著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去了一趟縣衙。
禮物並不貴重，幾塊包裝精美的桂花皂，一方婉兒繡的山水手帕，兩罐懷瑾醃的蘿蔔和芥菜，還有一小壇自家釀的米酒。這些東西，都是蘇記的招牌產品，實用、體面，又不顯得過於諂媚。
陸懷瑜按照蘇晚的吩咐，沒有首接去找周書吏，而是找到了戶房的另一位吏員，一個姓陳的書吏。這位陳書吏與周書吏素來不和，這是柳毅提供的訊息。
陸懷瑜嘴甜，到了戶房，先恭恭敬敬地給陳書吏行了個禮，然後送上禮物，說是自家做的一點土特產，感謝縣衙各位差爺平日對蘇記攤位的照拂。
陳書吏起初並不在意，以為只是普通商戶來套近乎的例行孝敬。但當他看到那些包裝精美的桂花皂和繡工精緻的手帕時，不由得有些驚訝。他拿起那塊桂花皂聞了聞，又展開那方手帕看了看，讚道：“這東西做得不錯，是你們自家做的？”
“回差爺的話，都是自家做的。”陸懷瑜笑著說道，“我爹生前是昭武校尉，為國捐軀了。我娘帶著我們三個孩子，沒什麼別的本事，就靠這點小手藝餬口。承蒙鎮上各位鄉親和差爺們照顧，日子才勉強過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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