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肥皂作坊順利完工。三間嶄新的土坯房,坐落在荒地邊緣,雖然簡陋,但寬敞明亮,通風良好。蘇晚將制皂的工具和原料搬進了新作坊,又在周圍種上了一圈薄荷和艾草,既能驅蟲,又能就地取材作為肥皂的新增劑。
同一天,婉兒的“百蝶穿花圖”屏風,也如期完工。
當那幅屏風在院子裡展開時,所有人都看呆了。
深紫色的檀木框架中,一幅淡粉色的綢面上,上百隻蝴蝶在盛開的花叢中翩翩起舞。那些蝴蝶姿態各異,有的停在花瓣上,有的振翅欲飛,有的兩兩追逐嬉戲。
每一隻蝴蝶的翅膀紋理都清晰可見,色彩過渡自然,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綢面上飛出來一般。
最難得的是,整幅繡品雖然繁複,卻絲毫不顯擁擠雜亂。花與蝶的佈局疏密有致,層次分明,透著一股靈動鮮活的氣息,與傳統繡品的工整端莊截然不同,卻別有一番動人的韻味。
蘇晚站在屏風前,久久沒有說話。
她知道婉兒有天賦,卻沒想到,她的天賦己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這幅屏風,己經不僅僅是“繡品”了,它是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當吳家管事媽媽帶著兩個僕人來取屏風時,看到那幅繡品,也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她小心翼翼地繞著屏風看了好幾圈,用手輕輕撫摸那些栩栩如生的蝴蝶,最後只說了一句:“姑娘這手藝……老婆子我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
她爽快地付清了剩下的五兩銀子,又當場追加了一對枕套的訂單,說是吳小姐看了屏風,喜歡的不得了,指定要婉兒繡的。
十兩銀子,加上之前賣肥皂和繡品的積蓄,扣除買地和蓋作坊的成本,蘇晚在油燈下仔仔細細地算了一筆賬。
這個月,家庭淨收入二兩一錢。
她放下賬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婉兒還在燈下繡著那對枕套,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陸懷瑜在院子裡數著他那個越來越沉的小錢罐,嘴裡唸唸有詞。陸懷瑾坐在門檻上,默默地擦拭著那把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蘇晚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滿足,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劉德財那邊,己經安靜了太久。這不像他的作風。
而且,里正趙有德前幾天來買地時,曾無意中透露出一個訊息——縣衙裡,似乎有人在打聽陸家的情況。至於是誰在打聽,打聽什麼,趙有德含糊其辭,沒有細說。
蘇晚將這些不安壓在心底,起身走到婉兒身邊,想看看她繡的枕套進度如何。
就在她低頭看向那幅繡品時,她的目光忽然被旁邊一塊繃著的綢布吸引住了。
那似乎是婉兒練習用的廢料,上面繡著一個尚未完成的輪廓,依稀是一個穿著鎧甲、身形挺拔的男子,正站在一片蒼茫的荒野上,眺望著遠方。
蘇晚心中微微一動。
她沒有問婉兒繡的是什麼,只是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夜風吹動窗外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千里之外的北地雪原上,一個滿臉胡茬、眼神銳利的男人,正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蹲在一堆篝火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燃燒的柴火。
他身旁,一個同樣打扮的漢子低聲問道:“頭兒,咱們下一步往哪兒走?”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啞的聲音,緩緩吐出三個字:
“……得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