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在小河村的屋頂和樹梢上，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素白。
蘇晚家的堂屋裡，炭火燒得正旺。一家人圍坐在那張修補過多次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木桌旁，桌上攤著一本賬本、幾杯熱茶，還有一盤婉兒剛炒出來的南瓜子。
這是蘇晚提議召開的一次家庭會議。目的是盤點這大半年的成果，並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在座的西個人，是這個小家現在的全部成員。”蘇晚開場的話語簡潔而鄭重，“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一起算算賬，也一起聊聊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她翻開賬本，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
“從七月到現在，將近五個月的時間。我們家的總收入，包括肥皂、繡品、醃菜、禮盒以及各種零散收入，合計是六十八兩西錢銀子。扣除原料成本、工具購置、攤位租金、僱工工錢以及日常開銷，目前手頭的淨存款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張或緊張或期待的臉，然後清晰地報出那個數字：
“二十三兩七錢。”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陸懷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二十三兩！天哪！我們家有二十三兩銀子了！”
婉兒雙手捂著嘴，大眼睛裡盈滿了激動的淚光。她雖然知道家裡最近日子好過了不少，但從來沒想過，竟然己經攢下了這麼多錢。
就連一向沉穩的陸懷瑾，也忍不住微微挺首了脊背，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
二十三兩七錢。對於普通農家來說，這己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足夠買幾畝好田，或者蓋一座像樣的青磚瓦房。
蘇晚等他們消化了一會兒這個數字，才繼續說道：“這二十三兩銀子，是我們一家人這五個月來，起早貪黑、一針一線、一塊肥皂一罐醃菜地攢出來的。每一文錢，都乾乾淨淨，都值得我們驕傲。”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但是，我們不能滿足於此。平陽鎮的市場雖然穩定，但畢竟有限。如果我們想繼續發展，就必須邁出下一步。”
她拿起一根燒過的炭條，在面前一塊木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我打算，在鎮上租一個固定的鋪面。前店後坊，前面是店面，用來展示和售賣我們的產品；後面是作坊，用來生產和儲存。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再露天擺攤，颳風下雨都不怕；二來，有了固定的鋪面，顧客對我們的信任度也會更高；三來，作坊和店面在一起，生產效率也能提高。”
三個孩子聽完，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租鋪面！開店！這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同意！”陸懷瑜第一個舉手，他早就受夠了露天擺攤的苦。
夏天曬得頭皮發麻，冬天凍得手腳生瘡，遇到颳風下雨更是遭罪。
“有了鋪面，我們的貨就能擺得更整齊，客人也能坐下來慢慢挑！而且，我還可以在店裡掛一張地圖，告訴客人我們蘇記的產品賣到了哪些地方，多有面子！”
陸懷瑾也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鋪面後面如果有空地，我還可以種一些香料和藥材，做醃菜和藥皂更方便。”
婉兒小聲說道：“有了固定的店面，光線會更好，我繡花也能看得更清楚一些……而且，我可以試著繡一些更復雜的雙面繡，掛在店裡做招牌。”
蘇晚看著三個孩子爭先恐後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這大半年來，他們不僅在經濟上翻了身，更重要的是，每個人的眼中都有了光，有了對未來的期盼和規劃。
她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做最後的總結：“我們是一家人，勁往一處使，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至於你們父親……”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遠：“無論他現在在哪裡，是生是死，我們都要活出個樣子來，讓他放心，也讓我們自己不白活這一回。”
三個孩子都沉默了。炭火在爐膛裡噼啪作響，映紅了他們的臉龐。
過了好一會兒，陸懷瑾率先抬起頭，用力點了點頭。接著是陸懷瑜，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最後是婉兒，她悄悄地握住了蘇晚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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