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交接完畢後的第三天，蘇晚再次來到了清河縣。這一次，她沒有帶陸懷瑜，而是獨自一人，懷裡揣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這幾天翻閱各種能找到的書籍、結合前世記憶整理出來的幾頁筆記。
她到染坊時，孟師傅正在指揮阿福和阿祿清洗那幾口破舊的染缸。看到蘇晚進來，孟師傅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和期待：“東家，您來了。”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說染色的事，而是先在染坊裡轉了一圈。那幾口染缸己經被清洗得乾乾淨淨，雖然缸壁上的豁口還在，但至少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院子裡晾曬著幾匹染好的布，顏色是最常見的灰藍色和土黃色，色澤暗淡，毫無生氣。
“孟師傅，我今天來，是想跟你一起試染幾種新顏色。”蘇晚開門見山地說道。
孟師傅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東家，不是我不願意試。只是染布這門手藝，真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顏色就那麼幾種，想染出新的顏色，太難了。我以前也試過不少次，都沒成功過。”
“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蘇晚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取出幾塊她從鎮上搜集來的礦石碎料和幾包乾枯的植物碎片，“我今天帶了一些東西來，我們一樣一樣試。”
孟師傅看著那些東西，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蘇晚拿出的第一種東西，是一小塊綠色的礦石，那是她在鎮上找到的孔雀石碎料，雖然量不多，但顏色純正。
她依稀記得，孔雀石可以用於製作綠色顏料，但在紡織染色中的應用，她並不確定。
“孟師傅，這種礦石，你見過嗎？”蘇晚將那塊孔雀石遞給孟師傅。
孟師傅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搖了搖頭：“沒見過。這顏色倒是好看，但石頭怎麼能染布呢？”
蘇晚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讓孟師傅將孔雀石研磨成細粉，然後用米醋浸泡，過濾取汁。她讓阿福燒了一鍋溫水，將一小塊白布浸入溫水中潤溼，然後放入孔雀石汁液中浸泡。
她緊張地盯著那塊白布，等待著顏色的變化。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那塊白布拿出來時，顏色確實有了一些變化，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灰撲撲的綠色，但那種綠色渾濁不清，毫無生氣，跟蘇晚預想中的鮮亮綠色相去甚遠。
第一次嘗試，失敗。
蘇晚沒有氣餒。她拿出第二種東西，一小包青金石碎料。這種深藍色的礦石，她前世在一些古籍中看到過記載，說是可以用於製作藍色顏料，但用於染布的記載很少。
同樣的工序，研磨、浸泡、過濾、染色。
這一次，白布染出了一種淺淡的灰藍色，比市面上常見的灰藍色稍微鮮亮一些，但仍然不夠理想，而且顏色附著得並不牢固，用水一衝就掉了大半。
第二次嘗試，失敗。
孟師傅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塊染廢了的布，欲言又止。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東家，我說了，這礦石染布，真的不行。顏色不正，還掛不住。”
蘇晚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拿出第三種東西，那是一小包她讓懷瑾從後山採集來的某種樹皮，曬乾後磨成的粉末。這種樹皮在當地很常見，當地人偶爾用它來染漁網，但從來沒有人用它來染布。
她讓孟師傅將樹皮粉末加水煮沸，過濾取汁，然後將一塊白布放入汁液中浸泡。這一次，她讓阿福將浸泡的時間延長到了一個時辰，然後又讓孟師傅在染液中加入了一小撮明礬——這是她根據前世記憶中對媒染劑的瞭解所做的嘗試。
一個時辰後，阿福將那匹布撈出來，在清水中漂洗了幾遍，然後掛在晾曬場上。
布匹在陽光下漸漸顯現出一種奇特的顏色，那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啞光質感的灰褐色，與市面上常見的灰褐色不同，這種灰褐色中帶著一種高階的、類似於水墨畫般的層次感，雖然不算鮮豔，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蘇晚走到那匹布前，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布面。顏色附著得很牢固，沒有掉色，而且手感柔軟，沒有變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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