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默笑了,笑得很深很暖。
他站起身,朝那個年輕老師點了點頭,然後牽起安妮的手繼續往前走。
學校旁邊是醫院。
醫院的情況比學校好一些,外牆被彈片打出了一些洞,但主體結構沒有損壞。
窗戶玻璃碎了幾塊,己經有人用木板臨時釘上了。
門口的空地上,兩個護士正把被震倒的藥品架重新扶正,把散落的藥瓶一個一個撿回來分類放好。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面前擺著一個煤氣灶,上面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薑湯。
他用長勺攪著鍋裡的薑湯,看到蕭默和安妮走過來,連忙站起來,拿起一隻碗舀了滿滿一碗薑湯遞過來。
“蕭先生,女王陛下,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剛打完仗,彆著涼了。”
蕭默接過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
“張醫生,醫院還能正常運轉嗎?”蕭默問道。
老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能!手術室被震了一下,我檢查過了,裝置都沒壞,就是牆皮掉了幾塊。”
“住院部的病人都轉移到了地下室,一個都沒傷到。傷員己經在處理了,該包紮的包紮,該動手術的動手術。”
他頓了頓,看著蕭默,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心疼:“蕭先生,你手臂上的傷也讓我給你處理一下吧,別光顧著關心別人,自己的傷也要上心。”
蕭默搖了搖頭,把空碗遞回去:“小傷,沒事。張醫生,辛苦你了。”
老醫生嘆了口氣,接過碗,又舀了一碗遞給安妮。
安妮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了。
薑湯的熱氣在她面前升起,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低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腔裡擴散開來。
她己經記不清上一次喝別人煮的薑湯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在童年,在母親的身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女王,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戰場。
“謝謝。”安妮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老醫生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鑲了銀的牙齒:“客氣啥!沒有你們,我早就在街頭要飯了。能在金三角安安穩穩當醫生,是我這輩子最體面的事。”
醫院旁邊就是養老院。
養老院的情況比學校和醫院都要慘。一顆炮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院子裡,把整個小花園炸成了一個坑,花花草草全部化作了焦土。
房子的外牆也被彈片打得千瘡百孔,有一面牆壁裂開了一條從頂到底的大縫,看上去搖搖欲墜。
但讓蕭默意外的是,養老院的老人們沒有在哭,沒有在抱怨,甚至沒有在休息。
他們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裡——就在那個彈坑旁邊——有的在編竹筐,有的在縫衣服,有的在擇菜,還有幾個老頭圍在一起下象棋,棋盤擺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棋子是用瓶蓋做的,黑白兩色,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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