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順和牙行時，前堂剛開門。
阿貴蹲在門邊擦木牌，鑰匙櫃半敞著，一串串鑰匙碰在一處，叮噹響。
錢娘子站在東間翻冊子，見她進來，抬頭道：“來了？”
許南枝笑著應：“錢娘子早。”
錢娘子把一張紙壓進冊中：“陳娘子那單，過契日子約下了。杜家兄弟文書補齊，保人也定了。後頭交尾款。交鑰匙，就能把宅子交過去。”
許南枝鬆了口氣：“那宅子總算穩了。”
錢娘子道：“定契寫下，不算完。尾款。過契。交房，哪一步漏了，前頭的工夫都白費。”
許南枝點頭：“我記著。”
盧慶從前堂晃進來，端著茶盞道：“小學徒聽得倒認真。”
許南枝把布袋往身前攏了攏，笑道：“我笨些，只能多聽多記。”
阿貴低頭擦木牌，肩膀動了動。
錢娘子把鑰匙串掛到腰間：“走吧，今日帶你認幾處常用房源。”
許南枝忙跟上：“好。”
出了甜水巷，街上人聲漸起。
賣漿水的木桶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炊餅攤前站著幾個趕早的人，攤主用油紙一包，遞了熱餅過去。牆根上貼著賃宅紙。招工條和鋪面轉租紙，風一吹，紙角嘩啦啦響。
錢娘子走在前頭，步子快，卻不亂。
“牙行裡的冊子，只能叫你知道有這麼個院子。”她邊走邊說，“真要帶客，得知道院門朝哪邊，巷口有沒有閒人，早晚吵不吵，房主說話算不算數。”
許南枝抱著小本，在旁邊點點頭。
錢娘子先帶她進延康坊。
這裡比甜水巷清靜，幾戶人家門口掃得乾淨，牆邊放著水桶和柴捆，也擺得齊整。
錢娘子指著一處院門：“這家房主是老夫妻，說話穩。院子不大，可門閂好，巷子也清靜。若有母女。女眷問小院，可以先記著。”
許南枝看了院門，又往巷口看了一眼。
錢娘子停住腳：“方才那處，你記住什麼了？”
許南枝答得快：“院小，門結實，巷子靜。適合女眷。母女，或帶孩子的人家。若是做吃食。做手藝，巷子窄，不方便進出貨。”
錢娘子回頭看她，語氣緩了些：“記得不錯。往後帶客，就得這麼記。”
許南枝笑了笑：“我跟著錢娘子學。”
錢娘子腳步慢了一點，讓她並肩聽話。
走到清平坊時，路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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