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出門,都替自己打算好了。”沈玉娘收起線匣,起身進屋,“去換件清爽衣裳,袖口理齊。小娘子出門,總不能皺巴巴的。”
許南枝忙去換了青布衣裙,頭上仍系淺色布帶。出來時,她在沈玉娘跟前轉了一下。
“娘,這樣行嗎?”
沈玉娘替她壓平袖口,又把髮帶扶正:“行。”
許南枝低頭看了看自己,笑眯眯道:“娘一收拾,我就好看了。”
沈玉娘被她逗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貼娘臉上。”許南枝抱住她胳膊,“是娘手巧。”
沈玉娘嘴上嫌她黏人,眼裡卻帶著笑。她取了小錢袋和舊帕子,又拿出一把素面竹傘。傘面嘩啦一聲撐開,母女倆挽著手出了杏花巷。
許青山和許承安不在家。
前幾日有個主家說親戚要修舊屋,今日特地叫人來請許青山過去瞧瞧。許承安一聽能跟著看活,早飯還沒吃完,就把小工具袋背上了。
走到巷口,許南枝問:“爹今日看的,是修灶還是補牆?”
沈玉娘道:“說是舊屋牆根潮,灶也不好用。你爹得先看過,才好說能不能接。”
許南枝笑:“承安肯定高興。”
“可不是。”沈玉娘想起小兒子出門前那副樣子,唇角也壓不住,“還問你爹要不要帶繩尺,像真能獨當一面似的。”
許南枝彎著眼:“他遲早能學會。”
沈玉娘輕哼一聲:“先別把人家的磚瓦碰壞,我就謝天謝地了。”
母女倆一路說著話,過了甜水巷,往相國寺方向去。
越靠近相國寺,人聲越滿。遠處鐘聲咚地一下,近處卻是討價還價。吆喝招呼。賣香燭的,賣絹花的,賣布頭針線的,賣湯水胡餅的,都擠在街邊。
樹蔭下也不空。歇腳的香客坐著喝水,挑擔的小販把擔子放下,擦了汗,又扯著嗓子喊一聲。
許南枝在傘下探頭看,眼睛都忙不過來。
沈玉娘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別隻顧著看攤,腳下也看著些。”
許南枝乖乖應:“知道了。”
沈玉娘先帶她進寺裡上香。
她買的是最普通的平安香。賣香的老婦穿著灰布衣,手腳麻利,把香遞來:“娘子求什麼?”
沈玉娘接過香,聲音不高,卻很認真:“求一家平安,手頭活計順當。”
許南枝跟在旁邊,也合了合手。
拜完出來,街上的熱鬧又撲到耳邊。許南枝輕輕呼了一口氣:“裡頭靜,外頭熱鬧,像隔了一道門。”
沈玉娘笑道:“相國寺就是這樣。門裡求平安,門外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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