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四又問：“後門閂得住？”
“閂得住，灶間也能落鎖。”
羅小乙抬頭看著煙口：“這煙走得順麼？”
韓大娘道：“先前賃給做炊餅的，也用過灶。”
柳娘卻沒立刻點頭：“用過是一回事，順不順又是一回事。湯水得守著火，若煙總往裡打，人站不住。”
韓大娘臉色淡了些：“若要改煙道，總不能都叫我出錢。”
羅小乙忙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押錢。賃錢。修灶的錢一併壓下來，我們實在吃不住。”
話頭停住，馮四抬手壓了壓：“今日先看鋪，不急著定。押錢怎麼交，煙道怎麼修，誰出錢，都能回牙行慢慢談。”
羅小乙夫妻又在鋪裡轉了一圈。臨走時，柳娘還在門邊比了比桌子的位置，才道：“這間能想想，先回去算錢。”
馮四點頭：“做營生，是該算清楚。明日來牙行說一聲，成不成，都好往下談。”
等夫妻二人走遠，馮四才同許南枝道：“攤販問鋪，不能只聽賃錢低不低。得看他水從哪兒來，柴米往哪兒放，雨天有沒有地方留客。住家問安穩，鋪面問的是能不能掙錢。”
許南枝點頭：“方才後門和煙道，都是這個緣故。”
馮四看她一眼：“問得不差。只是別一味挑毛病，客人聽著心裡更虛。”
“我記住了。”
回到牙行，馮四進西間同羅三平回話。許南枝歸好鑰匙，心裡卻將兩間鋪子的情形過了一遍。
大業坊那間人流好，羅家夫妻卻未必吃得下；甜水巷後街這一間合用些，偏又卡在押錢和煙道上。
傍晚回到杏花巷，許南枝將白日的事說給家人聽。
許懷謙先道：“後門確實要緊。我們鋪裡進貨，若都從前頭搬，擋客又費事。”
許青山放下筷子：“煙道若不順，不能硬用。要改，得先看牆能不能動，房主肯不肯修。”
沈玉娘問得更實在：“押錢一交，後頭又添桶。添柴。添桌凳，頭幾個月若生意沒撐起來，他們吃什麼？”
許南枝點點頭。
一間小鋪，瞧著不過前後兩間屋。可一擔水從哪邊進，一捆柴夜裡放不放得住，煙往哪兒走，押錢會不會壓住週轉，樣樣都關係著一家人的日子。
許承安咬著筷子，悶聲道：“原來賣湯水也不容易。”
許青山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哪樣營生容易？你當人人都同你似的，只管吃。”
許承安捂住頭：“我今日也幹活了！”
桌邊頓時笑開。
飯後，許南枝收著碗筷，忽然又想起柳娘站在灶間裡，比劃桶碗和柴米位置的模樣。
汴京的鋪面生意，往往就藏在這些細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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