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結束通話通訊，把腕錶塞進懷裡。
地下車庫裡很暗，只有頭頂通風口透進來一束微弱的灰光。他蹲在一輛報廢的麵包車後面，腿己經蹲麻了，但他沒有馬上站起來。他聽著頭頂的動靜，暴徒的腳步聲還在不遠處的街道上游蕩，偶爾夾雜著幾句叫罵和金屬碰撞聲。
他現在走的話，能走掉。
趁夜色摸出去，沿著牆根往城北方向繞，避開巡邏的，天亮之前應該就能到星海說的那棟商貿大廈。方向他記住了——城北老區往東，七層灰白色樓，一樓有底商。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剛才他在電話裡把城西的情況都跟星海說了，三個派系，三西百號人，各自佔地盤互相不服。星海那邊十幾口人躲在一棟樓裡，最缺的就是外面的訊息。他們不知道城西的暴徒什麼時候會往城北擴張，不知道三派之間誰佔了上風，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其他活人。
如果他走了，這些就全都不知道了。
但如果他留下來……
孫毅摸了一把腰間的刀，刀鞘上還沾著地下車庫裡蹭到的灰。他盯著那束灰光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推開地下車庫通往地面的鐵門，走了出去。
他主動找了一隊虎哥的巡邏隊。
說自己剛才跑散了，被蛇皮的人追得慌不擇路，鑽進了地下車庫。巡邏的頭兒是個臉上有疤的壯漢，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罵了一句廢物，然後讓他歸隊。
孫毅低著頭，跟在了隊伍後面。
接下來的幾天，城西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
虎哥的人手最多，佔了城西中心區域的幾棟大房子，每天派小隊出去翻物資。孫毅被編在第三搜尋小隊，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倒塌的商鋪和居民樓裡翻東西，罐頭、礦泉水、藥品、電池，什麼都翻。翻到的物資統一上繳，由虎哥的親信統一分配。
分到的食物很少。一天兩頓，一頓半塊壓縮乾糧或者幾口稀粥。餓不死，也吃不飽。
但至少還能活著。
然而從第三天開始，情況變了。
城外的星獸大規模進入了。
城防軍打光了，城牆上的槍聲在一天前徹底停了。沒有人守著，星獸自然就湧了進來。
E級青甲獸從城牆缺口湧入，沿著主幹道推進。F級鱗甲獸像潮水一樣漫進每一條巷道。虎哥的地盤被衝散了好幾次，死了不少人。剩下的暴徒被迫往更深處收縮，擠在幾棟相對堅固的建築裡苟延殘喘。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星獸。
是人。
孫毅記得很清楚，那是他回到虎哥地盤的第西天傍晚。
他蹲在一堵倒塌的圍牆後面，嘴裡嚼著一塊從廢墟里翻出來的半發黴的餅乾。他所在的位置是一處廢棄工廠的二層，虎哥把臨時指揮部設在了這裡。工廠裡擠了上百號人，有的蹲在角落裡擦刀，有的躺在水泥地上睡覺，有的圍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空氣中混著汗臭味、血腥味和鐵鏽味，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孫毅靠在牆邊，目光掃過人群。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今天的人心不太對勁。
以前雖然也亂，但至少有一個基本的秩序：虎哥說了算，不服也得憋著。但今天不一樣。那幾個蛇皮手下的人聚在工廠東側的角落裡，低聲交談，時不時往虎哥的方向瞟一眼。越獄犯的那夥人則佔據了西側靠近後門的位置，領頭的光頭大漢抱著手臂靠在柱子上，眼神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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