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天亮前走出了D-073城的警戒範圍。
星海走在先鋒偵察組的最前面，身後是鐵鷹和他的五個兄弟。再後面是第三中隊的步兵方陣，六臺機甲在隊伍的側翼緩慢前進，沉重的腳步聲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記，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動。
凌晨的荒野很安靜。風不大，但吹在臉上有一種乾冷的感覺，像是冬天的早晨。天空從深黑色慢慢變成灰藍色，然後變成淺灰色。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泛出一層淡白色的光，但太陽還沒出來。
星海己經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了。
三個月前，他們從E-079城逃出來的時候，走的是地下鐵路。那是一條完全封閉的隧道，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地面，只能聽到列車在黑暗中行駛的聲音。車廂裡擠滿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祈禱。那時候他坐在車廂的角落裡，一手摟著星雲，一手摟著星雨，母親靠在父親身邊，所有人都不說話。
現在他走在地面上。一樣的路線，相反的方向。他身上的裝備比那時候重了好幾倍，但腳步比那時候穩了很多。
“走了多久了？”鐵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星海看了一眼腕錶。錶盤上的夜光指標在晨曦中逐漸變淡。
“一個小時。”
“還有多遠？”
“按這個速度，大概中午能到外圍。”
鐵鷹沒有說話。他斷臂的空袖在晨風中輕輕擺動。他走路的節奏很穩定，每步的距離幾乎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那是多年行軍留下的習慣。
上午八點左右，隊伍停下來休整。
星海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開啟水壺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點軍用水壺特有的金屬味。遠處的地平線上，己經能看到E-079城的輪廓了。那些殘破的高樓像斷掉的手指，指向天空。在晨霧中，那些建築的輪廓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畫。
三個月前，他站在那些樓頂射箭。三個月後，他從遠處看著它們。
“在想什麼？”
星海轉過頭。鐵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用剩下的那隻手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壓縮餅乾很硬，嚼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想我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星海說。
“什麼時候？”
“十六年前。我出生的時候。”
鐵鷹沒有接話。他繼續嚼著餅乾。
“我在這座城裡活了十六年。”星海說，“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鐵鷹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碎屑掉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我在這座城裡活了西十二年。”他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守了十年。城牆上的每一塊磚我都摸過。城北第三崗哨的那段牆，下雨天會滲水，我報修了六次都沒人來修。城南市場的那個賣早點的老頭，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留一碗豆漿，城牆破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他停了一下。
“我失去了一隻手，失去了三個兄弟。但我從來沒後悔過。”
他站起來，用右手拍了拍星海的肩膀。那隻手的力氣還是很大。
“走吧。還有路要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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