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曬秋聽到周圍人的議論了,她壓根沒管,而是不急不慢地對蘇硯書開了口。
“蘇硯書,你我同在一塾,同受夫子教誨,雖不同班,亦算半個同門。我入乙班以來,未曾招惹於你,倒是你三番兩次在茶水間窗前冷嘲熱諷,後又傳我謠言,今日更是當街縱容令妹討要錢財,被我拒了,便惱羞成怒。”
她雙手環胸,臉上帶了一抹戲謔:“你指責我仗勢欺人,敢問,是誰先仗著讀書人的身份,瞧不起旁的女子?是誰在背後議論女子?是誰兩次三番縱容舍妹來我面前伸手要東西?”
蘇硯書的臉上抽了一下。
她沒給插話的機會,繼續說下去:“我早就說過,我向書途求寸進,君從別路自徜徉,我們互相不要攀扯,你當耳旁風麼?為何不告誡家裡人,難不成存了私心以為我心悅於你終會給你點好處?”
“你又說我辱沒聖人之言,那你且聽好,《修身錄》有云:‘修身正己,以善待人,方為君子。’你待人以惡,出言以刺,何曾修身?何曾正己?《啟蒙正》曰:‘見人善,即思齊;見人惡,即內省。’你不思內省,反怪他人不肯受辱,此豈是讀書人應有的胸襟?”
她的目光掃過蘇硯書身旁那幾個同伴,聲音愈發冷厲。
“若讀聖賢書只為凌駕他人之上,為自己積攢幾分傲氣,看不起尋常百姓,那比市井潑皮都不如!聖人之言教人明理、修身、齊家,不是教人仗著幾句文辭便瞧不起旁人。”
“竊以為,爾等行徑,方是真正玷汙了聖人之言!”
街道上安靜了。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得路邊攤的布幌子獵獵作響。
茶攤老闆把水倒得溢位來了,和客人們都沒發覺。
蘇硯書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胳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不再是往日那個雲淡風輕的蘇硯書。
此刻他的臉有些扭曲,想說點什麼,喉結滾了幾滾,終究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那幾個同伴也安靜了。
有人別過臉去,有人乾咳了一聲。
剛才那個說“在理”的,此刻把目光移到了別處,他哪想到蘇硯書私底下是這樣的人啊,幸好還沒給夫子引薦呢,他都有些感謝這女子了。
旁邊一個茶客開了口:“這小姑娘說話真厲害,引經據典,句句在理。”
書生模樣的人搖頭輕嘆:“那個書生被駁得無話可說,嘖嘖……真是丟咱們文人風骨。”
蘇繡珠站在一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套個近乎討點好處,結果連帶著哥哥也被罵得體無完膚,是不是她真的錯了......
蘇繡珠嘴唇癟了癟,終究沒忍住,眼淚滾落下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卻越抹越多,最後瞪了蘇曬秋一眼,“你這個賤人!滿口胡言亂語,我再也不會和你多說一句話!”
蘇曬秋掏了掏耳朵:“人啊跟上天許願想要得到一些錢財,上天說只能給一半,於是你得到了賤~”
“少說點話吧,你的算計都從皮相透出來了,怕是惹人反感哦。”
蘇繡珠接二連三被罵,更加崩潰,她實在不敢面對蘇阿寶了,更覺周圍視線讓她臊得慌,於是帶著哭腔求道:“哥,別鬧大了,咱走吧……”
蘇硯書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