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聲音微啞,帶著憐惜:“紅袖曾是樓裡的清倌,那時有個書生愛慕她,借走她存的銀子,許她考中秀才便來迎娶。可這都五年了,那人不僅做了官,還娶高門妻室。”
“別說兌現承諾,連回來瞧一眼都不曾有過。我實在不忍見她沉溺在這無望的等待裡,就想求一首訣別詩,盼著她能早些走出來。”
被點名的紅袖聞言,先是詫異地抬眉看向紅姑,隨即咬著唇,眼圈瞬間紅了,“萍姐……”
蘇曬秋點頭:“好,容我想想。”
她踱了幾步,心中已有了計較。
鋪子裡本就備著紙筆,她便讓蘇小海研墨,凝神寫下,將紙遞給紅袖。
“看看,喜不喜歡?”
紙上字跡清雋,寫的是: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煙雨樓的姑娘們多是有些文采的,一眼便看懂了詩中意味。
這詩的核心,是女子察覺愛人變心後,不糾纏、不卑微,毅然決然主動決裂的剛烈與清醒。
她不貪慕虛情假意,更不屑於用金錢衡量真心,只盼能得一人專一相待,白首不離。
詩中的女子那般坦蕩,倒讓紅袖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清了有風骨的女子該如何斬斷一段錯付的情,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警醒。
紅袖捧著紙,怔怔地看著,隨後抬眼望向蘇曬秋,滿腔的幽怨低迷中,彷彿被劈開一道縫隙,有光亮透了進來,心底竟慢慢生出幾分釋然。
“我很喜歡。”
紅姑緊接著接過詩稿,目光掃過詩句,先前的忐忑漸漸化為驚歎,眼眶也慢慢溼潤了。
這詩裡沒有半句狎暱輕佻,反倒將女子的清醒與自尊寫得入木三分。
她們哪裡是任人輕賤的浮萍?分明是各有風骨、自有錦繡的奇女子。
“蘇姑娘……”
紅姑深深一福,“這份情,我代樓裡所有姐妹謝過了!這詩,我們定會裝裱起來懸在煙雨樓正堂,讓往來客人都瞧瞧,我等並非只會倚門賣笑之輩!更要讓姑娘們以此為戒,莫要錯付。”
蘇曬秋笑了笑,伸手拍在紅袖肩上,語氣輕快卻帶著力量:“沒事,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男人而已,值得你苦等五年?白白蹉跎了青春。要知道,男人如樹千千萬萬,數都數不過來,這棵樹爛到根子裡,不踹一腳就不錯了,可別吊死在它下面,連繩子都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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