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不是一般人過得日子》第 23 章 選擇(1)

作者:青丘山的加蘿特·2個月前

第 23 章 選擇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小洋樓內。

二樓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幾個穿著考究但神色凝重的中年男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猛地將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四濺。他叫周衛龍,是軍統上海站的站長。此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三分笑意的臉,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汁。

“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有什麼確切訊息沒有?”周衛龍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躁。

坐在他對面負責情報的孫副官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彙報:“站長,據當時在場接應的人拚死逃回來報告,副站長確實中槍了。位置不明,但流了不少血。後來日本人追得太緊,隊伍被打散了,最後看到的情況是被日本人拖上了車......應該是被捕了。”

“應該是?”周衛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當作響,“這種時候你跟我玩‘應該’?他有沒死?有沒有自殺成仁?抓回去之後有沒有扛住?這些你都不知道?!”

孫副官額頭冒汗,低聲道:“當時場面太亂,兄弟們都在突圍,實在沒人看得清......我們還在設法打探,但特高課那邊封得死死的......”

“打探?等你打探清楚了,黃花菜都涼了!”周衛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抄起桌上的一本厚書就狠狠砸了過去。書擦著孫副官的耳邊飛過,撞在牆上。

“你是真不知道副站長是什麼身份嗎?!不知道什麼叫副站長嗎?!”周衛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整個軍統上海站有幾件事是他不知道的,他要是嘴一鬆,整個上海站就是一鍋端!到時候別說我們這幾個,全上海的弟兄都得捲鋪蓋滾蛋!一個都跑不了!”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每個人都知道事態的嚴重性,那種大難臨頭的恐懼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周衛龍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手指用力搓著眉心,心中的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猛地停下腳步,雙眼佈滿血絲,盯著眾人,幾乎是吼出來的:

“滾!都滾出去!啟動所有緊急聯絡點,動用一切關係,不惜代價給我搞清楚副站長的生死!另外,傳我的命令,從現在起,全站進入一級靜默!所有人,立刻離開你現在的安全屋,自己想辦法找地方躲起來,切斷一切常規聯絡,不許回家,不許去找親戚朋友,就在外頭漂著!等上面的最高指示!”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陰狠:“不對......上面的聯絡線也可能已經不安全了。通知下去,暫時切斷一切橫向聯絡,各自為戰,保持靜默!沒有最高級別的手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違令者,按叛變處置!”

“是!”眾人被他眼中的殺氣壓得喘不過氣,齊聲應道後,默默起身,魚貫而出,去執行這道近乎於放棄治療的死命令。

房門關上,辦公室裡重新陷入死寂。周衛龍頹然坐回椅子上,望著窗外法租界沉沉的夜色,嘴裡泛起一陣苦澀。他知道,這個夜晚,上海灘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他坐著發愣,腦子裡一團亂麻,一會兒是副站長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譏誚的臉,一會兒又是日本人審訊室裡那些讓人聽了頭皮發麻的手段。就在這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周衛龍本就憋著一股邪火,見去而復返的人影,想都沒想就爆了一句:“進來幹什麼?!還不快去做事!”

門口那人正是剛剛捱過罵的孫副官。他平白無故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心裡憋屈得要命,臉上卻一點都不敢帶出來。他抿了抿唇,硬生生把那點不滿壓下去,低聲道:“站長......有訊息了。”

“哦?有訊息了?什麼訊息?!”周衛龍一聽,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兩步跨到桌前,眼睛死死盯住孫副官。

孫副官嚥了口唾沫,把自己剛收到的情報一字一頓地報上來:“據可靠線報,副站長確實是被抓了,但當時情況很不好,失血過多,人直接被送去了日本陸軍醫院。現在具體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但人應該是被救回來了,一直在昏迷。”

“應該是?”周衛龍又抓住了這個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又是‘應該’?你跟我說話能不能別老是‘應該’?”

孫副官忙解釋:“站長,陸軍醫院那邊守得太嚴,我們的路子走不進去。只知道當天晚上,特高課的課長親自帶了個醫生進去做手術,折騰了大半夜,最後說是人救回來了,可能這幾天就會醒過來。”

聽到這裡,周衛龍沒有立刻接話。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篤。篤。篤,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口上。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孫副官幾乎以為他要這樣一直坐到天亮,才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怎麼看這個情報?”

孫副官身子一僵,下意識抬眼偷瞄了周衛龍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斟酌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說:“站長,我覺得......這個情報來得太巧了。時間點掐得準,細節也給得足,偏偏最關鍵的——副站長到底有沒有招,一個字都沒有。很多地方經不起推敲,我覺得,可能是個套。”

周衛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緩慢而規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我也覺得是陷阱。”

他說到這兒,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釘在孫副官臉上:“但你敢賭嗎?”

一句話,像塊冰砸進了孫副官的心口。他渾身一顫,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當然不敢。他們這些人,拿命換飯吃,賭贏了是功勞,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甚至連累家人。可眼下,不賭,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副站長醒來,然後——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檯燈的光暈在周衛龍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掙扎。狠厲。猶豫。決絕,一點點交織在一起。窗外,法租界的夜風捲著梧桐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正悄悄逼近這棟搖搖欲墜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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