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一轉,鄭三一接著說到,
“實話實說,其實我是自己人,我是國黨黨員,1932年受戴老闆親自委派,打入派遣軍內部,代號“影子”。”
高俊山看著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臉上瞬間浮現出古怪的神色。
這輩子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我是紅黨黨員,1932年受蘇區國家政治保衛局委派,打入派遣軍內部,代號“風箏”。看一模一樣,哦,代號換了。”
鄭三一連尷尬都不帶有的,厚顏無恥本厚本人上線,眼睛一眯直接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在吹......咳,你怎麼知道的?那天你也在現場!”
“茶樓裡沒成,心裡不爽,就跟著你回來了。”
高俊山往房樑上抬了抬下巴,
“那天我就蹲在那上頭,盯著這屋子看了半天。別問,你身後跟了好幾撥尾巴,自己屁都沒察覺。就這樣還敢自稱潛伏者?”
鄭三一被噎了一下,莫名就理直氣壯起來了:“那你現在來幹嘛,又來殺我滅口的?”
高俊山沒理會他語氣裡的陰陽怪氣,自顧自收了那副嬉笑的神色,聲音低下去:“我叫高俊山,不是軍統,當然也不是你說的什麼紅黨。南京城的時候,見得太多了......”
他頓了頓,像是把某個很沉的東西從嗓子眼裡摳出來:“跟著幾個有同樣念頭的人,護了些應該讓大家都知道的東西,一路從南京往上海撤。最後......就我一個人走到了。”
屋裡的燈影晃了一下。鄭三一感受到那股壓下來的情緒,沒急著插科打諢。
“後來呢?沒去找軍統接頭?”他問得輕了。
高俊山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還淡:“後來知道了些真相,就不想去了。他們的做法我懂,可我就是不喜歡。那些人死得......我心裡憋屈。我知道有用,知道什麼狗屁大局,可在我自己這兒,就是不得勁。不該那麼死的,不該為了那種彎彎繞繞的算計去死。”
壓抑的悲傷如同潮水般蔓延,幾乎要將人淹沒。鄭三一眼看著眼前隱忍悲痛的高俊山,瞬間感同身受。
只是他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幸運,他帶著未來的記憶,清清楚楚知道,這場艱苦卓絕的抗戰終將迎來勝利,所有為國赴死的熱血犧牲,終不會被辜負,不會白白浪費。
心頭百感交集,鄭三一忍不住上前一步,認真開口輕聲安慰:“外敵入侵,山河破碎,億萬同胞淪為魚肉,飽受欺凌。華夏四海之內,人人皆懷救亡圖存。以身許國的赤子之心。眼下縱然國土淪喪。前路迷霧重重,可億萬百姓的不屈之志。萬千將士的鐵血肝膽,從未熄滅。”
“一時的危亡,從不是萬世的沉淪。待到熱血澆滅烽火,將士蕩平東海寇讎,這片破碎的山河,終有重歸完整。重見光明的一天。”
他看著高俊山的眼睛,補了一句:“俊山兄,只要你還喘著氣把這些記著,他們就沒白死。等仗打完了,該大白的終歸大白,得讓後來人都知道——曾經有這麼一群人,是真拿命在替中國擋子彈。”
高俊山沉默了很久,喉結滾了滾:“......謝了,好多了。”
氣氛難得正經過了一回。鄭三一順勢追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依舊想繼續投身抗日,守護家國。可如今是槍炮紛飛的亂世,單憑我一人之力,終究勢單力薄。難成氣候。我不願依附軍統,也不想投靠紅黨,糾結之際,我遇見了你。”
鄭三一瞬間來了精神,自來熟的胳膊直接搭上去
“哦?難不成你是被我的個人魅力。王霸之氣吸引,想跟著我混?”
高俊山全然不接他的玩笑,懶得搭理他這副厚顏無恥的模樣,面無表情地把他胳膊扒拉下來。
“不對啊,”鄭三一忽然想起什麼,眨巴著眼裝傻,
“我們不一樣,我是紅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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