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情報來到山城鄭三一這邊跟紅黨接上頭,香江碼頭上,一艘從滬市來的客輪正緩緩靠岸。
在海上顛簸了三天,周衛龍終於踏上了英屬香江的土地。
正如鄭三一所料,遠在千里之外的滬市日本特高課的動作比船。一封加急密電,早在他登船的那一刻,就已經擺在了日本駐香江總領事館的案頭上。
那電文裡寫得明明白白:周衛龍,是刺殺唐紹儀的主謀,軍統滬市站前站長。除了文字描述,還附了照片。體貌特徵,甚至連他從滬市乘船離港的時間節點,以及最終目的地是山城,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好在眼下才1938年底,日軍還未攻佔香江,這片土地的主子還是約翰牛,日英外交關係尚未破裂,日方存在硬性約束。:無權在英殖民地進行逮捕。綁架或刺殺。一旦動手,約翰牛發起狠來,輕則驅逐日本領事館人員,重則切斷對日貿易,這是東京方面眼下不願承擔的代價。
更何況,國府這次也難得硬氣了一回。國民政府的外交照會早早就遞到了港府警務處,撂下狠話:若日特敢在港從事暴力活動,抓到一個,驅逐一雙。
即便如此,周衛龍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壓力並未減輕。日本駐港特高課早已在中環。九龍各大客運碼頭佈下了天羅地網,便衣混雜在挑夫和商販裡,挨個甄別從上海來的旅客。九龍和中環一帶軍統人員常駐的旅館,更是被安插了華人眼線,輪流盯梢,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周衛龍不可謂不小心。他低調入住一家不起眼的中小型旅館,而且頻繁更換住處,刻意避開繁華鬧市。但饒是如此,還是被日偽特務嗅到了蹤跡。若非有香港軍統站的外勤人員貼身掩護,他極有可能在某個深夜被悄無聲息地“請”上一艘漁船,從此人間蒸發。
雖然礙於港府的警告,日特不敢明火執仗地抓人,但周衛龍每次外出,總有那麼兩三個人如影隨形——扮成賣煙小販的。裝作拉人力車的,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去哪。見了誰。待了多久,全被記錄在案。
但周衛龍畢竟是周衛龍。身在香港的這段時日,他並未因環境險惡而稍有懈怠。他將鄭三一透過高俊山傳遞的那份關於汪填海可能叛國的情報,連同上海區遇襲受損的全部材料。失聯及潛伏特工的名單,一併整理好,透過絕密電臺發往了山城。同時,他將高俊山留下的那個“福佑路12號”的死信箱地址告知總部,希望組織能儘早建立聯絡。
此外,他積極對接香港軍統站,打通了上海至香港再到重慶的人員撤退通道,妥善安頓了一批從上海死裡逃生的行動骨幹。閒暇之餘,他還專程登門拜會了常駐香港的杜月笙,當面致謝,畢竟此次能從法租界撈出來,杜老闆的人情佔了大半。
待到所有善後事宜交代妥當,戴老闆的返渝電令也到了。考慮到華南上空日軍戰機猖獗,民航航線風險極高,陸路反而成了相對穩妥的選擇。周衛龍避開日特鋒芒,趁著夜色從新界水道偷渡離開香港,踏上了內地土地。一行人偽裝成普通經商客商,沿途依靠軍統各地聯絡站接應,穿越粵北山區,途經韶關。桂林。貴陽,一路上晝伏夜行,躲開日軍哨卡與沿路眼線。歷經十餘日的長途跋涉,終於順著川黔公路,平安抵達了戰時陪都——山城。
面見戴笠,彙報完全部經過後,周衛龍被任命為軍統局書記長,正式躋身軍統核心高層。
——
山城,曾家巖公館附近的某處密室內。
“局座!局座!周站長密電!”
毛人龍連門都沒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戴笠的辦公室,臉上寫滿了驚慌,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電報紙。
戴笠正批閱檔案,見毛人龍如此冒失,濃眉一皺,冷哼一聲:“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是......是周站長來的絕密電報!”毛人龍收斂心神,但聲音依舊發顫,雙手將電報遞了上去。
戴笠接過電報,不愧是縱橫諜海多年的老牌特工,哪怕看到“汪填海可能出走叛國”這幾個字時,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鎮定。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電文,當看到情報來源標註為“派遣軍參謀本部”時,眉毛猛地一挑,顯然對這離奇的來源充滿了懷疑。
“局座,這......這情報可信嗎?”毛人龍見戴笠不語,忍不住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戴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將電報折起,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毛人龍:“毛秘書,我問你,可信又怎麼樣?不可信又怎麼樣?”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譏諷:“難道就憑這一張紙,就想動汪填海?你以為你是誰?”
毛人龍被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弱弱地縮了縮脖子:“那......那我們這邊該怎麼辦?”
“這件事,我會親自彙報給委員長。”戴笠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眼神深邃,“最終如何處置,還是要看領袖的安排。”
幾天後,戴笠沒有過多猶豫,拿著這份情報,驅車前往黃山官邸。
官邸內,常凱申接過戴笠遞上的情報,細細讀罷。出乎戴笠意料的是,領袖臉上竟沒有任何驚訝之色,甚至連懷疑的眼神都沒有。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汪先生......終歸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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