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座的高俊山一眼就瞧出鄭三一有點飄了。那副陶醉的小模樣,活像剛啃了兩口肥肉的貓,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這哪行啊?再飄下去,怕不是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得,必須把鄭三一從那飄飄欲仙的雲端給拽回地面來。
想到這兒,高俊山眼神一凜,作勢就要出手。
正沉浸在權力美妙裡不可自拔的鄭三一,猛覺脖頸子後頭掠過一道陰森森的涼意,激得他一個激靈,瞬間如墜冰窟,徹底清醒。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可是中國人!”
鄭三一在心裡瘋狂吶喊,趕緊給自己上弦,“洋裝雖然穿在身,啊呸,這黃皮雖然披上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
回過神來的鄭三一,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後座的高俊山,臉上擺出一副幽怨的小媳婦表情,心裡卻警鈴大作:
剛才那感覺……這就是殺意?好傢伙,高俊山這廝!脖子後面現在還涼颼颼的呢。
此時,盧南會館內早己人聲鼎沸。滬南地區各路幫派的首腦們來得倒挺齊,一個個坐在大堂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顯然,鄭三一之前定的那套“規矩”,雖然讓不少人心裡硌得慌,覺得憋屈,但事實證明,這招還真有點用。雖說明面上的收入沒見著怎麼暴漲,可支出那是實打實地降下來了——幫派火併少了,手底下兄弟掛彩的少了,需要撫卹的孤兒寡母也少了。
這麼一進一齣,算總賬,兜裡的錢反倒比以前更鼓了。因此,即便心裡還憋著點小情緒,各路頭頭腦腦對鄭三一這“太君”的規矩,面上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邊三輪和卡車在盧南會館門口停下。
坐在車斗裡的鄭三一卻按兵不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他在等,他在端著,他要裝這個逼,那能對得起他“蒼木大太君”的威名?
果不其然,山上長川對鄭三一的尿性己然摸得透透的,那是相當自覺。只見他率先跳下車,隨後領著一隊殺氣騰騰的憲兵,大步流星地往裡走,活脫脫一個盡職盡責的開道先鋒。
屋裡正聊得熱火朝天的眾頭目,冷不丁瞧見山上長川領著憲兵隊闖進來,嚇得一個激靈,紛紛起身,大氣都不敢出。鄭三一透過車窗,看著山上長川這般“貼心”地為自己鋪路搭橋,心裡那叫一個滿意!
又想斃了他了!好糾結啊!
於是,鄭三一這才慢條斯理地動了。他整了整衣襟,在眾人或真或假的注視下,邁著西方步,不緊不慢地跨進大門。後頭,則跟著一臉諂媚猥瑣的漢奸高俊山。
此處應有BGM:
“咚鏘 哩啦哩~
哩 啦 哩 啦~ 哩 啦——
啦 哩 啦 哩 啦~哩
哩哩 啦啦 哩 啦
啦哩 啦—— 哩 啦—”
這排場,這氣場,一屋子人如鄭三一所願都被鎮住了。
待看清進來的是鄭三一,眾人連忙堆起比哭還難看虛偽笑臉,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蒼木太君!”
“太君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