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殘符謎蹤》第五十九章 契丹密使·漳水夜擒(1)

作者:司徒飛宇·2個月前

第59章 契丹密使。漳水夜擒第五十九章 契丹密使。漳水夜擒

周興退出石室時腳步很輕,像卸下了一副扛了二十三年的重擔,連背影都比來時挺拔了幾分。狄仁傑沒有隨他離開。他就著石案上那盞殘燈,將裴炎絕筆信反覆看了三遍,直到每一個字的筆畫走勢都刻進腦海裡,才將信紙湊近火苗,看著火焰一寸一寸吞噬那張泛黃的紙頁,化為幾片灰燼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元芳。”

“末將在。”

“韋玄貞留下的鐵符是第六枚。加上虎恪在太初宮後園交出的第一枚和第五枚。宋子安交出的第四枚。含元殿地宮中的第七枚。桓彥範從韋玄貞手中接過的第六枚——七枚鐵符,已有六枚在我手中。唯獨第二枚和第三枚仍在公主府。”狄仁傑將手按在石壁上那些指甲刻出的名字上,觸感冰涼而粗糲,像觸控一段被塵封了太久的歷史,“但現在最急迫的不是鐵符,也不是殘片。是這座軍器監。裴炎留下的軍械數量遠超預期。兩千具弩機,三十萬支箭矢,七千支三稜破甲箭。這些軍械一旦落入任何一方之手,都足以打破河北道的兵力平衡。武攸宜雖然跑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武三思雖然遠在神都,但他在魏州安插的眼線從未撤走。而公主——她既然能讓崔玄應在這裡自由出入,說明她對這座軍器監瞭如指掌。”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石室地面上那道被鑿開的暗門。暗門後是韋玄貞離開時走的地道,出口通向魏王府後園的枯井。韋玄貞走了三日。如果他日夜兼程,現在已經出了魏州地界,但他不會走官道。一個被朝廷通緝的人,不會走任何可能被認出來的路。他會沿漳水北上,繞過魏州城北的關卡,從廢棄的古渡口進入契丹殘部的活動區域。

“營州急報說契丹李盡忠。孫萬榮殘部在營州以北聚集,約兩千餘人。但那是半個月前的訊息。李多祚將軍的大軍北上調防,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到位。如果契丹殘部趁這段時間南下,魏州便是他們進入河北腹地的第一道門戶。”狄仁傑的手指在石壁上沿著裴炎刻下的軍械分佈圖緩緩移動,“裴炎選擇將這座軍器監建在魏州,正是為了在此處設下第一道防線。兩千具弩機足以裝備三千弩手,三十萬支箭矢可以支撐一場守城戰。而七千支三稜破甲箭是專門為對付突厥重甲騎兵設計的——突厥附離的戰馬披甲厚度是唐軍明光鎧的兩倍,尋常箭鏃無法穿透,只有三稜破甲箭能在百步之外精準穿甲。”

“大人懷疑契丹殘部南下並非虛報,而是確有其事?”

“不是懷疑。是確信。”狄仁傑從袖中取出韋玄貞留下的那枚第六鐵符,鐵符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韋玄貞在殘片背面寫得很清楚——武承嗣透過崔玄應向契丹交付了兩千具弩機。三十萬支箭矢。七千支三稜破甲箭。這批軍械與裴炎遺賬的記載完全吻合。但裴炎留下的這批軍械從未離開過地下軍器監,武承嗣交付給契丹的那批軍械,是仿造的。”

“仿造?”

“對。武承嗣接管魏州後發現了這座軍器監的上層工坊,但他不知道底層還有一座更大的工坊。他仿照裴炎的工藝在上層工坊中生產了一批軍械,但因為工坊的鐵爐溫度不夠。油淬工藝不過關,仿造的軍械與裴炎的真品有著雲泥之別。韋玄貞在殘片背面寫得清清楚楚——‘武承嗣所鑄軍械,淬火溫度不足,弩機臂拉力比真品低三成,箭鏃稜角粗糙無法穿透唐軍鐵甲’。這批劣質軍械到了契丹人手中,契丹人用了一次便知是假貨。所以李盡忠才不斷派人潛入魏州,尋找真正的裴炎軍械。營州急報說契丹殘部兩千餘人聚集——他們不是在集結兵力準備南侵,他們是在等待內應。那個內應就在魏州城內,極有可能是契丹特使。”

李元芳抱拳沉聲道:“末將即刻傳令下去,全城搜查契丹細作。凡是近期從營州方向入境的胡商。流民。遊方僧人,一律扣押提審。”

狄仁傑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派人盯住武攸宜的都督府。武攸宜雖然跑了,但他府中還有留守的參將和幕僚。契丹人能在魏州潛伏,必有城中官吏暗中接應。這個接應者,極有可能就在都督府中。”

夜色如墨,魏州城在戒嚴令下死寂如墳。千牛衛分作三隊,沿漳水北岸展開地毯式搜尋。火把的光芒在河面上投下粼粼碎金,照亮了沿岸廢棄的碼頭。荒廢的貨棧和半傾的河神廟。更夫被從被窩中叫醒,客棧的住客被逐一核查路引,就連漳水上的漁船也被拖到岸邊接受檢查。

李元芳親自帶隊搜了城北廢棄的古渡口。渡口的棧橋已腐朽多年,橋樁上生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在火把照耀下像一條條蜿蜒的蛇。他在棧橋盡頭蹲下身,指尖在朽木上輕輕一刮,刮下一層薄薄的溼泥。泥中混著極細極淡的馬糞碎屑,尚未完全乾透,應該是三日內留下的。一匹馬的糞便,從馬蹄鐵與棧橋木板的摩擦痕跡來看,是一匹矮腳蒙古馬——契丹騎兵的標準坐騎,比唐軍常用的河曲馬矮一個拳頭,馬蹄鐵更窄更薄。而棧橋盡頭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小片被丟棄的油布,油布邊緣有燒灼的痕跡,聞起來有淡淡的松脂氣味——這是契丹人用來包裹火摺子的防潮布。

他正要下令沿河岸向上下游擴充套件搜尋,漳水對岸忽然亮起一點極微弱的火光。那火光只閃了一下便熄滅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支火摺子,又迅速將其按滅。緊接著,對岸傳來一聲極短極低的馬嘶,隨即被人用手捂住。

李元芳打了個手勢,八名千牛衛無聲無息地散開,沿著河岸兩側包抄過去。他獨自涉水過河,刀已出鞘,刀鋒貼著水面劃過,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銀白色的尾痕。

對岸是一座廢棄的河神廟,廟牆已塌了大半,只剩半間正殿歪歪斜斜地撐在月光下。殿中有一小堆篝火的餘燼,火已熄滅,但灰燼中尚有暗紅色的餘溫。篝火旁放著三隻粗陶碗,碗中殘留著馬奶酒的酸餿氣味。乾草堆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魏州城防的兵力部署。換崗時辰和各處暗哨位置。圖的左下角畫著一朵半開的金花。

李元芳剛伸手去拿那張羊皮圖,後頸忽然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氣流變化——不是風,漳水邊夜風雖大,但風向是從河面吹來的。這一絲氣流從側面而來,帶著體溫的熱度。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整個人向左橫移半尺,一柄彎刀擦著他右肩劃過,刀鋒斬斷了他肩甲上的皮絛,在鎖子甲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彎刀的主人從廟樑上倒掛而下,身影像一條從陰影中驟然彈出的毒蛇,腳尖勾住梁木,上半身懸垂而下,彎刀直取李元芳咽喉。李元芳回刀格擋,刀鋒與彎刀在空中交擊,火星四濺。那人翻身落地,腳尖在乾草堆上借力一踏,整個人橫移數尺,彎刀再次揮出,刀勢凌厲如狂風捲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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