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殘符謎蹤》第六十四章 神都暗流·卧底連根(1)

作者:司徒飛宇·1個月前

第64章 神都暗流。臥底連根第六十四章 神都暗流。臥底連根

魏州案塵埃落定之際,神都洛陽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蘇無名坐在尚賢坊那間租來的小院裡,面前攤著一份自己手繪的神都坊市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十七處位置——公主府後門。東宮詹事府。梁王府側門。內侍省西北角門。尚功局舊址。奉宸院後院。以及散佈在思恭坊。尚賢坊。歸義坊中的三處民宅。兩處貨棧和一處已經廢棄的染坊。每一處標註旁邊都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著進出人員的時辰。人數。特徵和規律,字跡工整到近乎刻板,一筆不苟。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不寫多餘的字,但每一個數字都經得起復核。

過去二十日里,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盯梢。記錄。比對。推演。他沒有李元芳那樣的武功,不能翻牆越脊如履平地;他也沒有狄仁傑那樣的權勢,不能調動千牛衛封鎖街巷。他只有一雙眼睛,一顆沉得住氣的心,以及那個賣炊餅的少年每天給他帶回來的零碎訊息——公主府後門的啞巴老僕今天倒了幾車泔水,東宮那位新來的太子洗馬今天見了什麼人,梁王府側門的守衛今天換了幾班崗。

就是這些在旁人眼中毫無意義的碎片,在他手中漸漸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

他拿起一張新裁好的紙條,用極細的炭筆在上面畫下第十八個點——尚功局舊址偏殿。三日前,瞎眼老嫗宋子安在太醫院中託人給他帶了一句話,只有兩個字:“染坊。”他用了三天時間查遍了神都所有染坊,最終在南城歸義坊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間廢棄多年的老染坊。染坊早已停工,染缸乾涸龜裂,院子裡荒草叢生,但每到子時,染坊後門外就會準時出現一盞熄滅的燈籠——那是一個訊號,說明有人在裡面等。

他沒有貿然進入。只是將染坊的位置標在圖上,然後繼續觀察。他發現每天都有一個身穿灰布衫的中年婦人挑著菜籃子在染坊後門的巷子裡賣菜。她的菜永遠賣不完,她的目光永遠不在買菜的人身上,而是在每一個路過巷口的人身上。當他與她的目光在巷口不期而遇時,他注意到了一個極細微的細節——她挑菜籃的姿勢不對。尋常賣菜婦人挑擔,扁擔擱在肩窩,雙手扶住筐繩,身體重心微微前傾,腳後跟先著地。而她挑擔時,扁擔擱在鎖骨上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重心落在腰胯之間,腳尖先著地。這不是挑擔的姿勢,這是隨時準備卸擔拔刀的姿勢。這人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她是一個暗哨,她在守著染坊。他記住了她的臉,但沒有驚動她。

今夜他要見一個人。薛坦——公主府的啞巴老僕,裴炎的貼身死士,在公主府裝了二十年啞巴的那個男人。蘇無名透過泔水車給他遞了三次信,前兩次都石沉大海,第三次薛坦終於回了信。信是用左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只有四個字:“染坊。子時。”

子時初至,蘇無名吹滅油燈,將坊市圖摺好收入懷中,從後牆翻出院子,沿著尚賢坊的暗巷一路向南。他走的是蘇無名特有的路線——不是最短的路線,而是最暗的路線。每一條巷子他都在白天走過不下三遍,每一處轉角。每一段殘垣。每一棵可以藏身的歪脖子樹都爛熟於心。他花了三倍的時間繞路避開所有可能被監視的主街,從南城廢棄的城隍廟後牆翻入一條早已乾涸的排水渠,沿著排水渠走到染坊後門外,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染坊的後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一線極微弱的燭光。他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閂好。

染坊的晾曬場上空無一人,一排排早已腐朽的竹架上還掛著幾匹早已褪色發硬的舊布,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無數個吊在半空中的鬼影。正屋裡亮著一盞孤燈,燈下坐著一個人。

薛坦。

這個在公主府裝了二十年啞巴的老僕,此刻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面前攤著一摞泛黃的信紙。他的背挺得筆直,右手擱在桌上,那隻被公主府車輪碾碎筋骨。廢了二十年的右手,手指蜷曲如枯枝,指節扭曲變形,手背上佈滿了陳年的疤痕和凍瘡留下的暗紫色痕跡。他用左手提筆,正在一筆一畫地寫著一封信。

見到蘇無名進來,他抬起頭,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做了一個極古怪的手勢。那手勢的含義是——不必開口,我聽得見。燈下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額頭上三道極深的橫紋像刀刻一般,眼窩深陷,兩鬢斑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但他的目光極其平靜,那是一種將所有秘密都嚥進肚子裡。嚥了二十年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薛將軍。”蘇無名在他對面坐下,開口時聲音很輕,語氣平穩如常,像是在叫一個相識多年的故人,“師父讓我轉告你:魏州石室已空,軍械盡歸朝廷。你守了二十年的東西,他已經替你收了。”

薛坦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燭火跳了三跳,然後他放下筆,將右手緩緩按在那摞信紙上,手指微微發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開口時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裴相......他知道嗎?”

他已經二十年沒有說過話了。聲帶因長期不使用而萎縮,聲音像砂紙磨過鐵器般粗糲刺耳,但從他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卻清晰得令人心驚,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軍人的硬朗節奏。

“裴相臨刑前託人給師父帶了話。師父已經收到了。”

薛坦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他佈滿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在泛黃的信紙上,洇開一小片水漬。他沒有去擦,只是將右手按在信紙上,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二十年的沉默全部按進紙裡去。

“這些信。”蘇無名指著桌上那摞泛黃的信紙,“是寫給誰的?”

薛坦睜開眼睛,將信紙一張一張地攤開。一共二十三封,每一封都是左手字,每一封都寫得很短,最長的不過三行,最短的只有一句話。收信人全部是同一個名字——韋玄貞。

“這二十年來,我每隔半年給他寫一封信。告訴他魏州還在,軍械還在,裴相的囑託還在。”薛坦的聲音越來越沙啞,但語速越來越快,像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道終於被鑿開了口子,“我出不了神都,公主的眼線盯著我,但我不能讓他以為我死了。他在魏州一個人守了二十三年,我若斷了音信,他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這些信沒有一封能寄出去。我不知道他在魏州的藏身之處,也不敢問。但我必須寫——寫了,就像他收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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