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殘符謎蹤》第七十九章 寒宵弈局·遠索狼牙(1)

作者:司徒飛宇·1個月前

第79章 寒宵弈局。遠索狼牙第七十九章 寒宵弈局。遠索狼牙

“蘇公子,下官這幾日暗中核查了東宮過去三年所有的人員調入記錄。所有調入東宮的宿衛。內侍。宮女。雜役,下官逐人核驗了他們的籍貫。保人和入宮文牒。”他將文書一頁一頁攤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顫,指尖在三處打了硃砂標記的地方輕輕叩了叩,“這三年中透過尚功局渠道調入東宮的內侍共有十二人。這十二人的保人全部是尚功局女官何氏——就是經常夜訪崔湜的那個內廷女官。這十二人中,有三人已調離東宮,兩人病故,七人仍在東宮各殿當值。其中有兩人在東宮宿衛營中擔任火頭軍——他們每日為宿衛營做飯,能自由出入宿衛營的任何一間營房,能接觸到所有宿衛的飲食和換防排班。”

蘇無名接過名單,目光在“火頭軍”三個字上停住了。崔湜的東宮換防方案之所以能精確到每一班崗的換防時辰和每一個哨位的兵力配置,不是因為他自己摸清了宿衛規律,而是因為他有兩個火頭軍內應。而這兩個火頭軍都是透過尚功局何女官的渠道調入東宮的——何女官是公主府的人。這條線一旦被證實,崔湜的換防方案便不只是“依附武三思”那麼簡單,而是公主直接操控東宮宿衛的實質性證據。

“還有一件事。”詹事府主簿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字條上只寫了一句話,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匆忙間寫下的——“崔湜今日未時,將獨自離京。西門。”字條的紙張是詹事府專用的小箋,箋角印著東宮詹事府的暗紋水印,但墨跡不是詹事府主簿的筆跡。蘇無名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追問字條是誰寫的,因為他知道——在東宮詹事府中,能拿到這種專用小箋的人只有三個:詹事府主簿本人,詹事府錄事韋訓,以及太子妃身邊那位從不離左右的貼身侍女。韋訓已死,詹事府主簿就站在他面前,字條的筆跡既不是韋訓的也不是主簿的——那麼這字條只可能來自太子妃身邊的人。太子妃在向他們通風報信。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贖罪。

“崔湜離京的目的地是哪裡?”

詹事府主簿將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片放在字條旁邊。紙片上只寫了兩個字——“隴西。”

崔湜要去隴右道。張昌宗西行過隴州後便失去了蹤跡,他要去接人。他與突厥之間的聯絡方式被切斷後只能親自前往約定的會合地點。而隴右道是金花令在突厥與中原之間最重要的中轉站——姜翥的銅釦上刻著雪狼谷,薛坦給虎兄的信中寫著“邊關天寒”,虎衡在突厥潛伏數十年。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金花令正在將突厥的勢力逐步向中原收縮,而崔湜是這條收縮線上的最後一名傳令兵。

李元芳帶著韓世忠回到尚書省官廨時,暮色已沉。韓世忠拄著柺杖站在狄仁傑面前,卸了炭商那身沾滿煤灰的舊短褐,換上了一套洗得發白但漿洗得筆挺的千牛衛舊式軍服。軍服的左袖被整齊地剪掉了,露出他那隻缺了食指的左手和左臂上數道縱橫交錯的舊刀疤。他在狄仁傑面前立正站好,腰背挺直,柺杖擱在身側,右手按在左肩上,行了一個標準的千牛衛軍禮,毫不拖泥帶水。

“左翎衛第七隊隊副韓世忠,參見狄閣老。屬下受虎隊正召集令,率左翎衛舊部三十二人全員歸隊。三十二人無一缺席,無一叛變,無一辜負裴相遺命。請閣老示下。”

狄仁傑從案後站起身,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頓。他沒有說客套話,只是將手按在輿圖上標註著觀風寺的位置,看著韓世忠的眼睛,聲音沉靜如水:“韓隊副,觀風寺外圍三處制高點,需要三組暗哨晝夜輪值,每班四人,每組間隔兩個時辰換一次崗。寺中僧侶目前按兵不動,但他們隨時可能接到命令轉移藏匿的軍械。一旦發現任何僧侶夜間從寺後密道出入,不必攔截,只需跟蹤,查清密道出口的位置和接頭人的身份。觀風寺的僧侶不是武三思的人,是金花令的直屬死士,他們的主子去了突厥接人,在他們主子回來之前這批人不會主動生事。我們要在他們主子回來之前摸清寺中的兵力。裝備和密道出口。”

韓世忠毫不遲疑地應了一聲,隨即拄著柺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走出門口時,他的柺杖在門檻上磕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用那隻缺了食指的左手扶住門框穩住了身形,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緊接著,院外傳來一聲極短極低的鷹哨——那是左翎衛特有的傳令訊號。三十二名老卒將在今夜子時前全部進入觀風寺外圍的指定位置,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韓世忠走後不久,蘇無名匆匆趕回官廨,將詹事府主簿送來的東宮調入人員名單放在狄仁傑面前,連同那張字條和寫了“隴西”二字的紙片。狄仁傑逐一翻閱名單,在看到那兩個火頭軍的名字時,他拿起案上的竹杖在輿圖上的東宮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公主在東宮安插的人不止崔湜一個。崔湜是明線,負責擬定換防方案;何女官是暗線,負責傳遞密令;兩個火頭軍是底線,負責在必要時動手。這三條線各司其職,互不交叉,只有公主一個人同時掌控三條線。這就是她的控制手法——讓每一枚棋子只知道自己該知道的那一部分,永遠看不到整張棋盤。”

他在輿圖上沿著渭水向西畫了一條線,竹杖的杖尖越過潼關,穿過隴州,停在隴右道的位置。

“崔湜去隴西,是去替公主接人。張昌宗過潼關後便失去了蹤跡,說明他需要避開官道走一條秘密路線。這條路線極有可能是當年附離死士潛入中原時所走的古駝道,沿途有金花令預設的補給點和換馬站,全部是隱蔽的民宅。廢棄的驛站和山中獵戶的窩棚。崔湜作為東宮太子洗馬,有合法的出京理由——替太子巡視隴西邊防。他不會走秘密路線,他會走官道,沿途在驛站換馬。在州府歇宿,每到一個驛站都會留下一份出巡記錄。而這份記錄,就是張昌宗的路線圖。跟著崔湜,就能找到張昌宗;找到張昌宗,就能找到他接的人——虎衡。我們要搶在虎衡進京之前摸清他的底細。他在突厥潛伏了三十年,對默啜部的兵力部署。附離死士的訓練方式。金花令在突厥的全部聯絡點都瞭如指掌。他是公主手中最後一張王牌,也是唯一一張我們至今從未接觸過的牌。”

書房中燭火微微跳動,將輿圖上那條從神都延伸至賀蘭山北麓的虛線照得明滅不定。狄仁傑緩緩提起筆,在一張紙箋上寫下四行字,每行字數不一,筆跡沉穩如刻。

一。韓世忠盯觀風寺,摸清密道出口。

二。蘇無名跟蹤崔湜至隴西,沿途記錄所有驛站換馬記錄,每日一報。

三。李元芳帶人進駐東宮,以加強宿衛為名,替換那兩個火頭軍,切斷公主在東宮的最後兩條底線。

四。虎恪按兵不動,繼續召集虎慎舊部。

他將紙箋摺好,用蠟封口,壓上自己的私印,然後抬頭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崔湜未時出西門,此刻應該已過潼關。蘇無名,你今夜便出發,不要帶任何人,沿途用鷂鷹傳信,每日一報。元芳,你去東宮時帶八個千牛衛,不要聲張。太子妃的人既已主動送來崔湜出逃的訊息,東宮局勢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公主在失去崔湜這條明線之後,必然會加速啟動換防方案。她不會等到虎衡進京才動手。我們必須在崔湜到達隴西之前切斷她在東宮的所有暗線,同時摸清觀風寺的兵力底細。虎衡一旦進京,便是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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