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忠聽李孤風這樣說,並沒有生氣,語氣愈發誠懇,像在真心為他謀劃前程:“李先生是讀書人,最懂事理。
人活著,要懂取捨,要為身邊人著想。
你如今這般身子,別說護住妻兒,連自己都護不住。
二丫姑娘貌美能幹,心性善良,偏偏困在這方寸小店,陪著你熬苦日子,耗得青春殆盡,著實可惜。”
“我顧府素來善待鄉人,也惜人才。惜良人。”
他語氣淡淡丟擲誘餌,帶著不容拒絕的底氣,“若是你肯鬆鬆手,放她一條生路,往後你的藥錢,我顧府全包。
不止藥錢,你往後衣食無憂,就算閉門讀書。靜養身子,這輩子也不用再為碎銀奔波。顧家在二公子面前還是能說上話的,相信有顧家的照顧,房家灣的地盤之內,沒人敢為難你半分。”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住,眼底那點溫和終於褪去一絲,添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威壓,話語依舊委婉,威脅卻藏得滴水不漏。
“可若是你執意固執,拖著不肯放手。”
他輕輕摩挲著袖口暗紋,語氣平淡無波:“你鋪面能不能開,房家灣地界能不能待,從來不是小民能說了算的。日子能不能過下去,全看上面的心意。”
沒有半句兇狠的恐嚇,可字字句句,都是吃人的規矩。
底層百姓的命,就像路邊的野草,主家想留便留,想拔便拔。
李孤風渾身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一口濁氣堵在胸口,咳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不是傻子,聽得明明白白,但是他突然間就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很可憐,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顧忠從頭到尾沒說一個“離”字,沒提一句“霸佔”,可意思再清楚不過。
要他休妻,要他把日日辛苦。不離不棄的妻子,拱手讓給這位權勢滔天的大管事。
給的是衣食無憂的許諾,藏的是斷人生計。逼人絕境的威脅。
和離,他得銀錢養病,安穩度日。
不離,小店被封,斷了生計,他久病無醫,夫妻二人只會雙雙熬死在街頭。
這就是底層人的兩難,是毫無反抗餘地的絕境。
但是,這裡是房家灣,二公子帶著十幾萬流民,花了四年時間在亂石荒灘上建起來的,幾萬流民安身立命,靠自己的雙手就能養活自己一家老小的地方,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顧家說了算了?
是,你顧家是房家大房主母的孃家,但是這裡叫房家灣,不是叫顧家灣。
一旁的艾二丫停了手裡的活,這個彪悍的關中女兒此時此刻脊背僵硬,眼圈瞬間紅透,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她知道,自己一介弱女子,丈夫重病纏身,在高門管事面前,他們夫妻的情意。性命。尊嚴,一文不值。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想看看在包間裡面的二公子,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顧忠看著沉默顫抖的李孤風,重新換回溫和的笑意,緩緩起身,語氣輕飄飄落下最後一句定論:“李先生慢慢想,不急。只是做人做事,要識時務,別耽誤了自己,也別耽誤了旁人。我過幾日再來聽你的答覆。”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兩個小廝轉身離去,步伐從容優雅,彷彿只是來鄰里閒談一場。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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