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面的標識,兩人靠腿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找到了指示為出口的地方。一個三四米高的對開金屬門,門上的鎖鬆垮地搭著,似乎一拉就開,門縫處透出外面的一點光線。孟然輕嗅了一下,出口處撲面而來一股覆雜的氣息,土壤的腥氣、植物的清香、牲畜的味道、還有舊時代燒煤冶礦的煙燻味。她有點興奮,這種感覺讓她想起玩過的沈浸的覆古主題腦機遊戲。
赫蘭德走上前來,兩人一起拉開大門,走了出去。明亮的光線透進來,出現在視野中的是青蔥的樹林和草叢,往上看是高高的天空,有藍天白雲還有太陽,遠處有起伏的山,山腳下是和遊戲裡建模幾乎一樣的十幾世紀風格的城市。城市是活著的,飛鳥在教堂頂端盤旋,蒸汽從高聳的煙囪上排出,耳邊傳來遙遠的一陣陣叮噹的金屬敲擊聲響。
“這是什麼……大型覆古風主題遊樂場嗎?”
*
孟然的眼神在磚石和木樑雜糅的建築物上掠過,他們腳下的主路是規整的長石板,通往居民區的小路鋪的是鵝卵石,全都乾淨整潔得過分。往來的人群有些穿著簡化的排扣外套,有些穿著寬大的白色長袍,還有些中式改良的窄袖交領衣衫,什麼風格都有,細看又什麼都不對。
但他們看起來都很閒適自在,對於這兩個格格不入的人,目光充滿好奇但沒有絲毫敵意,連阿七這個半人高的機器人也見怪不怪,要知道他們的交通工具用的可是馬車牛車之類。兩人毫無偽裝地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沒有什麼騷亂也沒有什麼人來抓捕他們。孟然甚至不確定他們進入這裡,是沒被某些人發現,還是對方根本就不在乎。
孟然道:“你什麼感覺?”
赫蘭德道:“很怪,但又有種詭異的和諧。山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大部分和天空太陽一樣是全息投影做出來的,這裡的一切都很乾淨,但沒看到垃圾處理和水源淨化的裝置,應該是藏起來了。語言和我們用的一樣,非常標準……”他說著說著發現孟然沒了聲音,於是止住話語,問她怎麼了。
孟然看著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摸了摸肚子,“你說的都對,但我現在只想吃飯,我太餓了。”
赫蘭德身上藏的零食,一路上被孟然掏著吃完了。大半天過去,她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們亂走的這條街看起來是個商品交易的地方,周圍是各種木桶、麻袋還有來來去去的馬車,兩人嘗試著跟人打聽,一個穿著長袍的頭髮鬍子都發白的老者態度友善地提醒道:“異鄉人,如果餓了請去東市的街道,那裡有很多餐館和攤販,能吃到食物。”
不過這裡壓根兒就沒網路這種東西,作為太陽曆時代的人,離開雲網意味著一個非常基礎的問題,他們花不了錢。沒有這裡的貨幣,即便是找到餐館也吃不了東西,赫蘭德的視線在不遠處的一個鋪子上停留了片刻,“你和阿七在這裡稍等等,我去那邊碰碰運氣。”
一輛馬車拉著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往前走,到了拐角處一個晃動,最上面的一麻袋滾落下來,袋口散開,圓滾滾的土豆滾落一地,街上的人趕緊叫住了車主。
非常生活化的一個小事件,如果這是遊樂場,設計這個環節的人就是想讓街上的NPC都參與進來。路人紛紛停下來幫忙,孟然也趕忙走上前去,和阿七一起幫忙把腳邊的土豆都撿起來裝回去。
街角對面的一個無字石碑前靠著一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盤腿坐在路邊曬太陽,幾顆土豆滾到了那人腳邊。幫忙撿土豆的人們交換了幾個眼神,都默契地視而不見地沒靠近,把剩下的都裝了起來。
孟然心裡泛起小小的疑問。她徑直走過去,俯身撿起了兩個,一隻骨節突出的手託著顆土豆遞到面前,她正要接過,抬眼看到對方一雙紫色眼睛,微微怔了怔。那個是消瘦的、樣貌清秀表情沈鬱的男人,長髮在臉側垂下一縷,大部分卷在袍子裡。
不遠處的馬車主人衝這邊喊道:“好心人,那邊的不要了,我得走了。”
拿土豆的手垂了下去,紫色眼睛的主人神色暗淡下來。孟然看著裝土豆的馬車遠去,又撿起旁邊的兩個,問道:“你要嗎?”
半晌,那人反應過來,孟然在跟自己說話,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一共七個,我再分你兩個,怎麼樣?”
對方不說話,孟然把兩個土豆放在他的白色衣袍上,起身笑了笑,自顧自地說道:“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紫色眼睛,真好看。”
她也經常做偽裝改變外形,這個顏色不是現有人類的正常瞳色,但也不是變妝化妝的道具做出來的。對方的臉色變了變,緊抿著唇不說話,抓起土豆起身走了,有些生氣的樣子。孟然看著他的背影,大約是自己觸了他的黴頭。
赫蘭德折回來時,看到孟然若有所思地看著街角方向,阿七的手裡多了四個土豆。
“這是?”
“本地人的饋贈。沒錢買飯的話,我們還可以烤土豆吃!”
這種隨遇而安和樂觀似乎是孟然的天性本能,赫蘭德點點頭。不過以孟然的食量,四個土豆根本就不夠她吃,更別說兩個人。
“我們可以去那邊的酒館吃點東西。”
“你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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