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濺到了岸上,到了鯨魚的進食時間,它在催促。阿婆拖出餵食的桶,原本的凍硬的魚塊化了一點,不過看起來它很喜歡,吃著吃著開始跳出水面接魚。
因為寧崢喜歡聽阿婆演奏,孟然便沒再動過飛船。第三天,一早趕去地下的寧崢發現大廳裡沒人,中心鯨魚池旁邊的簡易帳篷也不見了,大驚失色,“怎麼回事?是不是有其他人入侵這裡帶走了她?”
孟然用熱敏感應器掃了一下,見怪不怪道:“她在那邊的住宅樓裡,現在溫度正常,那邊有床,比睡在水池邊的地上舒服。”
“……哦。”所以什麼近距離陪伴鯨魚的想法,根本就是他太過感性的臆想。
赫蘭德的腿傷恢覆得很快,走動已經沒什麼問題,冰雨正在減弱,再過十幾小時就可以離開這個星球。大概是最後一次來這裡,三人十分耐心地等著阿婆睡醒起床。
演奏開始前,寧崢先上前鄭重表示了喜愛和感謝。得知三人即將離開,阿婆沉默半晌,開口道:“我也沒有什麼可以答謝你們的,有首從沒有其他人聽過的曲子,可以聽聽。”
他們在大廳裡席地而坐,這一曲的持續時間很長,寧崢如痴如醉,終了的時候,他哽聲道:“好可惜,外面的人聽不到這天籟之音。”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阿婆照例包起樂器,起身走出大廳,“我也不想它傳播,就跟我、跟那條魚一起待在這裡就好了。”
寧崢離開後的大半天都在晃神。也許是接觸這種型別的現場表演藝術太少了,也因為七星現存的這種原始而純粹的音樂人、繪畫藝術家、手工創作者,都已經很少很少了,這與當年的一次席捲全領域的人工智慧浪潮有關係。
孟然說過她有個這樣的朋友,寧崢好奇道:“你是怎麼習慣的,第一次聽是什麼感覺?”
孟然想了想,“最開始確實很震撼,但只是到了耳朵。”
阿嵐當時想從她臉上看到一些深層次的情緒顯露出來,聽過他演奏的挺多人都會那樣,每當那種時候,他甚至會有些暗暗得意。但很遺憾,孟然沒有。
“我的那位朋友,他說我這人太鈍了,或者是閾值太高,被觸動、能走心的難度很大。”
人被觸動時關聯聯想的,無外乎經歷與記憶,但她回望過去,幾乎想不起什麼特別的東西,只看眼下和將來,憂愁和焦慮都非常稀少。現在想想,可能跟她當時記憶被動過有關係。
這段時間的接觸,孟然能感覺得到,寧崢心裡藏著一些情緒。不過這倒也符合他給外界的印象,雖然他本人的性格,其實很簡單純粹。
寧崢還是很難過,“之後也再沒機會聽到了。”
孟然道:“有機會可以再來。”
寧崢搖頭,“我算過,這顆星球的軌道、運轉週期和標記資訊上的已經有出入,之後不一定能再找到它。”
來這裡避難原本就是一個意外事件,而這三天的經歷,是意外中的插曲。之後……寧崢沒想過之後。
孟然點開手環,是一段錄音,道:“還是可以的,我錄了全過程。我發你一份,你可以天天聽。”
“……”
寧崢提高了音量,震驚道:“她讓我們用心聽,不讓傳播出去,你怎麼能這樣!”
孟然心道,“她要是真不想傳播,根本都不會讓我們聽,哪還會那麼鄭重其事地演奏。”不過看他這個反應,委婉道:“我打算傳給十一聽的,聽完我就銷燬行不行?”
寧崢不說話,半晌,道:“錄都已經錄了,還銷燬什麼。”
孟然看了他一眼,“那你要不要,我傳給你。”
“……要。”
孟然在後面憋笑憋得靠在了赫蘭德的身上。
飛船就在不遠處,抬眼望去,遠處是灰白色的天際線,相對於目前大多數人類居住的那些改造行星,這顆星球有些過於小了,引力和空氣的改造進度都還是半成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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