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銀杏葉，那是他九歲那年秋天，媽媽帶他去公園寫生時撿的。
翻到第四十七頁，池澈的手指停了下來。
莫奈的《撐陽傘的女人》。
畫面裡，一個女人站在山坡上，白裙被風吹得翻飛，手裡舉著一把陽傘，回頭望向畫面之外。
天空佔了整幅畫將近三分之二的面積，雲層很低，光從女人身後透過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鍍成了金色。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幅畫。
小時候媽媽問他，寶貝你覺得這幅畫裡的女人在看誰呀？
他想都沒想就回答，在看畫畫的人呀。
媽媽笑了，說對呀，她在看莫奈，莫奈在看她。
後來池澈長大了，才知道畫裡那個撐傘的女人是莫奈的妻子卡米耶。
卡米耶三十二歲就去世了。
莫奈後來又畫了好幾幅撐陽傘的女人，但再也沒有畫過她的臉。
池澈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書頁上那幅印刷模糊的畫，紙張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他想起媽媽出車禍那天，自己放學回家，看到客廳茶几上放著這本書，旁邊還壓著一張字條。
“寶貝放學了吧，媽媽出去辦點事，晚上給你帶糖醋排骨回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等到了凌晨兩點。
等來的不是糖醋排骨，是爸爸帶回來的一個訊息。
媽媽走了。
池澈合上書，橡皮筋重新綁好，放回桌角。
爸爸後來拿了賠償款，先是喝了大半年的酒，然後認識了現在那個女人，重組了家庭，搬到了城市另一頭的新房子裡。
一開始還會打電話回來問他吃沒吃飯，後來變成一個月一次，再後來變成逢年過節才想起來，再後來連過年都不打了。
今年他滿十八歲，爸爸連生活費都斷了，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義務，可以心安理得地當一個陌生人了。
池澈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
他忽然想去一個地方。
池澈換了雙球鞋，拿上鑰匙和手機出了門。
路過小區門口的花店，他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老闆，來一束白菊。”
“好嘞，小夥子去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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