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張及峰的潛意識已經在叫囂著拒絕,拒絕將主動權交給他人、拒絕任何有可能改變他的人事物。可這樣強烈的抗拒,都無法抵消他對陸松庭的渴望。
張及峰看著魚缸,造景裡的水草隨波逐流,兩條小金魚環遊著魚缸,最終又並行在一起。
他從來沒有這麼覺得自己像一條金魚,也許從進入陸松庭的辦公室開始,他就已經在魚缸裡了。生或死,只要陸松庭一句話。
張及峰不由自主地握著拳頭,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好,我沒問題,聽老師安排吧。”
“真的沒問題?”杜仲堯懷疑,“三個月,真愛烙印的事你想瞞也瞞不住了。”
張及峰道:“他遲早都會知道的。”
只要他還在陸松庭的視線裡,無論他想怎麼藏,都會被陸松庭看到的。因為……因為陸松庭從一開始就很認真很仔細地看著張及峰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人需要知道這件事。
當晚,張以流被杜仲堯叫過來一起吃飯。直到杜仲堯拿出張及峰的電子病歷,張以流原本輕鬆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甚至蹙起眉。
張以流沒看自己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兒子,而是對著老友道:“什麼時候?”
杜仲堯道:“兩年多前,但是前段時間才知道是誰。”
“誰?”
“他師兄,之前的督導,是alpha。”
兩個長輩都不說話了,張及峰看看老師再看看爸爸,認錯態度良好:“對不起,是我的錯。這件事我應該最先告訴你的。”
他話剛說完,坐在右邊的張以流哽咽一聲,大顆大顆的眼淚就這樣從眼眶裡滾出來。張及峰嚇了一跳,他從來沒見過爸爸落淚的樣子。
“仲堯,這個病還會遺傳嗎?”張以流問罷,抽出張紙擦擦眼淚。
“你知道的,你已經算得上第一批患者了。對於心因性資訊素幻覺綜合徵,臨床上的經驗並不多。”杜仲堯看著父子倆,說出了他的核心目的,“我們這次的科研專案會需要志願者,以流,我想邀請你來。”
張及峰看向杜仲堯,又聽他老師道:“你可以嗎?同意的話我會將松庭的名字一起報上去。”
若不是知道老師是個什麼性格,張及峰都快有些懷疑老師是不是故意的了。
隨即一個毛栗子敲在張及峰頭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臭小子。你要是不同意跟松庭一個宿舍,我也不會跟你爸爸提這件事。”
唉,怎麼辦呢,身邊現成的病例,換成他自己恐怕也會忍不住這麼做的。張及峰摸摸自己被敲的腦袋,訕訕地笑了一下。
事情大概交代完,三人吃過晚飯分道揚鑣。張及峰老老實實跟著爸爸一起回城北,周重貞已經回平京了,家裡只有張以流一個人。
車停到路邊,張及峰剛準備下車,就被張以流摁住手臂說等等。
他很少跟孩子提起自己的過去,告訴尚且年幼的張及峰這些事,就等於露出血淋淋的傷疤,告訴孩子爸爸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至少張以流覺得,這對單親家庭長大的張及峰來說太殘酷了。
晚春的夜風還有些涼,張以流開啟車窗,風一吹激起人一身雞皮疙瘩。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朝兒子晃晃,張及峰搖搖頭,從儲物箱裡拿出支打火機遞給他。
張以流不怎麼抽菸,只有一件事發展到令他無法冷靜下來時,才會點燃一支薄荷煙。
“還說你長得像你父親,”張以流深吸一口薄荷煙,朝著窗外吹出去,“性格行事到底是像我。我跟你父親的事,他跟你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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