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楓眯著眼，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他在想自己在什麼情況下會莫名其妙給別人錢。
江予楓想不到。老家市場旁早些年常有人行乞，他往往第一反應是想對方是不是騙子，等走過了，才皺皺眉，把身上的一點零錢交代出去。那是因為人家看著太可憐了，要是生活捱得過去，也不至於走到這份上，就算是騙子，也販賣了尊嚴。
難道他被聞宴寧可憐了？雖然說他沒花太多錢在拾掇自己身上，但也不至於寒磣到讓冷漠無情的聞宴寧都看不下去，甚至到了要施捨他的地步吧。江予楓又想到了聞宴寧不准他噴的那款香水，那麼貴的香水，他才噴了一回，聞宴寧就以他不喜歡，徹底地剝奪了他讓自己沾染昂貴氣味的權力。某人還冠冕堂皇地說，如果可以，工作期間就不要噴了。他有說不的權力嗎？
又或者其實是他的代購給他買了個山寨貨也說不定，聞宴寧是為了提醒他其實那味道很劣質？得了吧，聞宴寧沒那樣的好心。
江予楓忽然想到件事，忍不住驚撥出聲：“我怎麼把照片的事給忘了。”
聞宴寧不會是想用那點錢包養他吧！嘖。聞宴寧這麼齷齪嗎？
不對不對不對。聞宴寧哪兒幹得出這種光出錢不得利的事來呢？
江予楓實在搞不懂聞宴寧的腦回路，可能有錢人的腦回路就是跟他不一樣吧。江予楓想到百萬英鎊的故事，告誡自己，天降小錢，及時行樂，他拿著那筆錢，仔細琢磨了一晚上的股票，選了幾支分別投了點進去。
江予楓把這筆支出錄進“賬單清零”APP裡，看著他選定的小熊玩偶把今日的賬單吃掉，然後彈出來一個金幣嘩啦嘩啦的動畫特效，開始演繹這一天的支出。
那天其實除了那筆支出，再無任何旁的支出，早中晚都是吃的員工餐，回家是司機送過聞宴寧，順道將他送回的公寓。螢幕裡的小熊於是抓著一把鈔票，拍下一個按鈕，畫面正中央彈出來個K線圖，隨後是鈔票滿屏飛的動畫特效和嘩啦嘩啦響起的音效，像是用洗撲克牌的聲音模擬的。
江予楓的這隻小熊被他養得很差，日子過得緊巴巴，他習慣了精打細算，進行的娛樂活動也多是不花錢或是少花錢的那類。好巧不巧，高中同學的婚禮選在南城辦，他這個眾所周知在南城做總裁助理的半個南城人自然沒有被忘記，不僅需要利用週末時間參加婚禮，還需要隨筆份子錢，當然不論是時間支出還是金錢支出，江予楓都沒有那麼吝嗇，他自認為。
直到看著他螢幕裡的小熊在婚禮進行曲的伴奏裡，跳那幾步華爾茲時，露出一個蜜一樣的微笑。
——江予楓惡狠狠地覺得小熊的笑並不發自內心。
他那桌坐的都是高中同學，大傢伙在聊新郎新娘在中學時代早戀的各種證據，江予楓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勢必要吃回本的，在別人說話時也不怎麼搭話，但忽然聽到關鍵詞，江予楓筷子一頓。
“之前班上組織搞春遊，他小子負責拍照，好傢伙，十張裡有九張是文思韻，不過那會兒他們確實沒在一起，這小子搞暗戀。”
照片。暗戀。錢。
江予楓眨了兩下眼睛，忽然有點兒吃不下了。
他觀察了將近一週的時間，江予楓驚異地發現，聞宴寧非但沒提那筆錢的事，連辭退他這樣的威脅也沒再說過了，他找謝思靚打聽，謝思靚則給他比了個大拇指，說放心，聞宴寧打消了另招助理的打算了。
真暗戀？喜歡他什麼呀。
江予楓合理懷疑聞宴寧可能童話故事看得比較多，喜歡那類英雄救美的橋段，又或者是純變態，喜歡那種勾引下屬的戲碼。
江予楓打算驗他一驗，測試時間定在團建那會兒，比較安全，不至於讓聞宴寧逮住他上班開小差的把柄。至於測試方式，江予楓想了想，坐在遊輪的大軟床上，忽然有了主意。
將手頭上的工作整理過，江予楓把檔案發給了聞宴寧，假裝手滑，給聞宴寧發過去一張現拍的海景圖，一張與工作無關的照片大概可以成功把他們從上下級關係里拉出來，並藉機展開一些更親近的話題，這樣才可能有機會判斷聞宴寧就是純情還是純變態。
等下。江予楓眯著眼看清圖片上自玻璃反射出來的他只穿了浴袍的上半身，不由得頭皮一麻，趕緊把圖片撤回了。
他找補：“撤回的是誤觸發送的照片，以後會注意的。”
琢磨過，改了說辭：“撤回的那張照片，原本是想跟聞總分享的，但想了想，我們也不是那樣親近的關係，所以撤回了。”
稍顯矯情的一句話，沒得到回應，睡眠一向不錯的江予楓難得不能輕易入眠，凌晨2點，聞宴寧給他發去的檔案回了反饋，他回“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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