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籤。
聞宴寧當然是不信的,但他的素質沒有讓他反駁。戳穿迷信的人的信仰,大概比叫醒一個裝睡的人還要艱難,他不可能為此浪費他的時間。
迷信之人江予楓也沒把他的測出來的厄運當回事,江予楓笑起來,笑得合不攏嘴,笑得捧腹,笑得前仰後合,總之是將成語字典裡的笑全演繹了一遍。
“下下籤?居然還有下下籤?”他強迫自己忍住不笑,眼睛裡都快有眼淚了,問他,“老大——哦不是,聞總,你要解籤嗎?”
“用不上。”
吐槽江予楓的話,大概講一晚上都說不完,但聞宴寧沒人說,他自己消化。然後第二天看到江予楓那張臉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消化不良。
晚上的飯局,吃得不很愉快,聞宴寧真覺得自己要消化不良了。對方是長期合作的一家時裝大牌,最近需要他們設計紋樣用以裝點包裝盒,這頓飯其實不必要,赴了約,才知道對方有意願給親戚小孩護航,送進WhenStudio實習鍍金。
他看著江予楓如魚得水說著奉承話,又被人哄著連灌下好幾杯酒的樣子,心裡估計著,江予楓從中撈了多少油水。
從飯店出來,江予楓頂著張明顯醉態的臉,雙手上下在臺面上疊好,視線割裂地裝著乖巧和風流,等著飯店前臺結賬,然後接過賬單時,還忍不住招惹人家前臺,看口型不難猜到,江予楓說的是,謝謝姐姐。
聞宴寧在原地等著,等人迷茫地四下看過,總算定睛看見他,然後盯著醉鬼一步步走過來,其實江予楓的長相還算不錯,他想。
隨即冒出來的念頭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司機什麼時候來接?”聞宴寧問他。
“司機?”江予楓又露出了足以引起他嫌惡情緒的納悶錶情,沒多久,他舉起雙手,“冤枉啊,這事不歸我管,我老大甚至會開車送我回家,我陪著過來應酬就是負責陪人喝酒的,以前。”
原來如此。繡花枕頭是招來陪客人喝酒的。聞宴寧看著江予楓難掩的醉態,心口的煩悶像是忽然被什麼擰住收緊,憤怒被消解,胸口處有些酸,但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語氣裡的質疑並未減少,他問江予楓:“你敢說今晚的局不是你安排的?”
“你說那莫老闆要塞人這事?”
聞宴寧覺得江予楓不知情不可能想得到這層去,他等著看江予楓怎麼狡辯。
“是我安排的。問題,這人情,今天我給他,明天他給我,一直都這樣,要是你要跟我說什麼公司只選有能力的人——怎麼可能呢?人家給生意,我們才能開張。”
“你在跟我吵架嗎?聲音這麼大。”其實江予楓聲音不算多大,只是江予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一個他以為的輕飄飄的人,似乎比他想的,要,痛苦?
才第三天吧。
才認識第三天,江予楓就把真實的一面露給他看了啊。
真是蠢貨。
江予楓點開打車軟體給他叫車,選擇了所有規格,加價五十,始終沒有叫到車。
“聞總,我家就在這附近,你去我家坐會兒,邊坐邊等?”江予楓問他。
聞宴寧點頭,讓他帶路。江予楓像是鬆了口氣,原本擰著的眉毛瞬間柔軟下來,對他毫無戒備地笑了下。
兩個人並肩走,江予楓因為喝醉,看似步子很穩,卻是在走斜線,直到肩膀撞到聞宴寧,他才像是忽然驚醒般,抓了下聞宴寧的右臂,說抱歉,人又開始往路邊的位置一點點斜過去。聞宴寧索性站定,他後悔了,不樂意跟江予楓繼續接下來的步行。
某個人又跟路邊的樹說了聲抱歉,聞宴寧在心裡呵了一聲。
他檢索了周圍的酒店,預備選一家,卻發現醉鬼折返回來了。
“抱歉聞總,我走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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