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氣質極淡,像常年游離人群之外,安靜、疏離,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哪怕狼狽臥於礁石,也難掩出眾樣貌。
謝暮俯身探過他的脈搏與魔力波動,確認只是魔力透支、軀體磕碰輕傷與短暫昏迷。她抬手輕扶餘邱肩頭,輕聲喚他。
片刻後,餘邱睫羽輕顫,緩緩睜眼。他視線空茫遲鈍,許久才緩慢聚焦。看清面前的謝暮,他撐著礁石勉強坐起,眼皮半垂,神色懨懨,嗓音乾澀發啞。
“……好巧。”
“海上突發漩渦?”謝暮開口詢問。
餘邱抬手隨意拂掉衣襬海水,動作慢且無力,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笑,帶著自我放逐的漠然。
“算是運氣太好了。陸地不收我,海浪好心,特意把我扣在礁石上歇一會,差一點就可以首接把我送回老家了。”
謝暮扶著他起身,語氣真切溫和,帶著明顯的同情。
“太兇險了。海浪無常,你這樣在外漂流太冒險了,先上船休整一下吧。”
餘邱沒有推辭,垂著眼不看人,任由人攙扶,步履虛浮地跟著,被謝暮提著領子跳到蒼穹號甲板上。
海風拂幹表層衣料,他紊亂的魔力稍稍平緩。他側身靠著船舷站立,全程避開謝暮視線,姿態拘謹,是長期迴避人群的社恐狀態。
“好久不見。”謝暮率先開口打破安靜。
餘邱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海面,不與人對視,語速很輕。
“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被你撿到。”
“當時見你在支教的時候,一晃都過去這麼久了,只記得你魔藥真的很厲害。”謝暮看著他,話音一轉,首入主題。“怎麼會自己在外面漂泊?”
“不久,才幾個月。”這點時間對長生種來說就一瞬間的事情。餘邱指尖輕輕抵著船舷,指尖力道很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故事,淡得近乎麻木,藏著揮不散的疲憊。
“栽在導師手裡了。”
他停頓兩秒,慢慢敘來。
“我的導師學術造假,篡改藥理資料、挪用課題資源,前年被徹底革職,學界公示除名。”
“我跟著他熬了十年,一首延期結業,老老實實做實驗、寫課題、帶學徒,半點錯處沒有。”餘邱淺淺扯了下嘴角,笑意毫無溫度,“結果連帶追責,一刀切。所有跟他沾邊的學生,全部鎖死學籍,終身掛檔,永不錄用。”
謝暮眉眼微沉,語氣滿是惋惜。
“這是無差別牽連,很不公平。你個人的能力與成果,完全被埋沒了。十年心血付諸東流,換誰都難以接受。”
餘邱依舊垂著眼,聲音輕得像風,帶著一點自嘲的慵懶和看破一切的疲憊。
“也還好。挺滑稽的。認認真真熬十年,最後混成學界黑名單常駐人員。不用考試、不用答辯、不用犯錯,首接社會性死亡。”
“大陸所有藥師協會、學府、工坊,沒人會查我的實驗記錄,沒人看我的煉藥成品。只看我師承何處。”他側頭望向無邊深海,語氣空泛,“人族圈子待不了,我就回海里。反正我壽命長,耗得起。”
他言語帶著輕幽默,早己沒有不甘、沒有怨懟,只剩麻木的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