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之後她又開了三分鐘，然後車速慢慢降下來，靠邊停了。
她需要安靜三十秒。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凌晨機場高速的風灌進來，涼得她肩膀縮了一下。她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著眼睛呼了一口氣。
西年。
從16歲到20歲，她在波士頓那間地下室的伺服器旁邊、在紐約那棟摩天樓的頂層會議室裡、在倫敦那家老牌律所的長廊上，陪他走完了從六萬美金到五千億的全部路程。她知道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破綻、所有隻有深夜裡才會露出的那麼一點點疲憊。
她更知道一件事。
這西年來她從來沒有問過陸沉淵“你對我是什麼感覺”，他也從來沒說過。兩個人之間有一種默契，比感情更深、比承諾更牢，但也正因如此，有時候她會在凌晨三點獨自醒來的時候盯著天花板想一個問題——這種默契足夠支撐一輩子嗎？
她不知道答案。
所以她選擇繼續陪他走。
蘇清顏重新發動車子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細微的弧度。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那是笑的。
又開了二十多分鐘，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她把車停進貴賓停車場，拎著公文包走進去的時候，貴賓通道的接待己經等在門口了。
“蘇小姐，葉先生己經在裡面了。”
“嗯。”
她走進休息室的時候葉北辰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見她進來揚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後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她看——上面是機場監控系統的一個畫面，一架灣流G700正在跑道上滑行，準備停靠。
“十分鐘後靠橋。”葉北辰說。
蘇清顏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人一起看著那個監控畫面。螢幕裡的飛機越滑越近，機身上沒有明顯標識，純白塗裝，安靜地向著廊橋靠攏。
“你說他會不會變樣？”葉北辰忽然問。
“西年了。”蘇清顏說，“誰都會變。”
“我倒希望他沒怎麼變。”葉北辰站起來把外套釦子扣上，“外面見。”
他出去了。蘇清顏留在休息室裡，把隨身那兩份報告的列印版放在茶几上，翻開第一頁等著。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很穩。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帶著輕微的叩響。
蘇清顏抬起頭。
陸沉淵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來。黑色大衣，裡面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比西年前短了一些，臉上那股少年氣褪了一層，輪廓線更硬朗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那個樣子——安靜地看人的時候像一潭很淺的水，你盯著看會發現底下是深不見底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三秒。
然後說：“瘦了。”
蘇清顏把報告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比她想象中要平靜得多。“看了再說我瘦沒瘦。”
陸沉淵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翻開那份《京城權力圖譜》。他翻頁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頁都停了兩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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