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國貿辦公室的窗戶朝東，灰藍色的光從窗格的縫隙滲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淺淡的、邊緣模糊的亮區，顏色偏冷，像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完全亮起來。蘇清顏坐在辦公桌後面，已經坐了一段時間，桌面上攤著幾份列印好的資金流向圖，紙張邊緣在空調風裡微微卷曲，又被她用手指壓平，邊角處留有她翻頁時留下的輕微摺痕。螢幕的光從正面照過來，在她的臉側形成一道偏冷的亮線，沿著顴骨的輪廓延伸，在到達下頜時被衣領的陰影截斷了。她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多家機構的資金排程狀態，每一行對應一家機構，列著賬戶名稱、預備資金額度和當前狀態。她用滑鼠把列表拖到最底部，確認了沒有遺漏任何一個已經進入預備賬戶的機構，然後切回資金流向圖，看了看那張圖上標註的集結規模和預期啟動視窗。
南方系資本正在向周鴻遠的做空陣營集結。資金流向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了各機構的預備資金路徑，線條從不同的方向匯入一個集中的節點，在節點處形成一組重疊的箭頭，像是多個獨立執行緒正在完成一次合流。她在凌晨三點多就已經開始盯這些資料了，此刻已經過去幾個小時，螢幕上那排狀態的更新時間戳還在繼續。她伸出手，把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沒有續水。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解鎖，看到一段系統推送過來的資金歸集狀態，確認了最後一家機構也已經進入預備狀態，然後她撥了一個號碼。話筒裡的撥號音在清晨的辦公室中顯得比白天更清晰，像是因為周圍太安靜了，聲音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牆面吸收了。電話在響了幾聲後接通，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經在心裡把那段話整理好了：“南方系資本的集結已經確認了，參與機構正在同步跟蹤，做空的規模已經可以量化。”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通話介面上的計時數字在持續增加，像是正在把資訊同步寫入對應的時間軸。“集結規模與預期啟動視窗之間的對應關係一致，時間上沒有偏差。啟動視窗已經鎖定了，與周鴻遠電話裡說的日期對齊，不會因為資金歸集的進度而調整。”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補充，像是整段話已經以固定的格式完成了傳輸。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認了集結規模與預期啟動視窗之間的對應關係一致，兩者在時間上沒有偏差。蘇清顏在他說話時沒有打斷，也沒有重複確認，只是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開口：“他們還沒完成最後的資金歸集。”她停頓了一下，“但視窗已經鎖定了。”她說完之後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桌面，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片刻，然後熄滅了。她重新把目光轉向螢幕，那排資金流向圖的線條在凌晨的光線下保持著穩定的朝向，各機構的預備資金路徑顯示已完成集結，正在等待啟動視窗的開啟。她在螢幕前坐了一會兒，沒有移動滑鼠，也沒有切換頁面，只是讓那些線條在視野中保持著持續的可見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