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窗戶朝東，午後的光已經從它覆蓋的位置撤走了，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這個方向上該做的所有事，不再需要保持當前的亮度來維持室內的可見度。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亮著，偏冷的光從上方照下來，在深灰色的辦公桌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啞光，覆蓋了桌面的全部面積，沒有因為物品的擺放而產生陰影。桌面上沒有多餘物品——一部座機，一臺顯示器，一個檔案盒。座機的話筒擱在機身側面，像是剛剛被使用過，又像是沒有被使用過，只是保持了上次通話結束後的位置。檔案盒的蓋子還開著，邊緣處的紙頁在開合過程中被壓平了一部分，還沒有完全恢復。蘇清顏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去看電腦螢幕，沒有去看手機，沒有去碰桌面上那些已經完成釋出的檔案。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一段時間，沒有移動，像是在等一段已經完成傳輸的訊號在接收端完成最後的確認。
資訊披露檔案已經完成了釋出流程。稿子沒有走新聞稿的格式，沒有引述匿名信源，像是已經在釋出前完成了全部的內容稽核，正在以固定的格式覆蓋市場傳聞的資訊缺口，不留下任何可被誤讀的邊界。她伸出手，把桌面上那份檔案盒的蓋子合上，邊緣對齊，讓它在深灰色的桌面上閉合，不再是敞開的。合攏時檔案盒內側與紙張邊緣之間發生了一次短暫的摩擦，然後完全靜止，歸於平整，不再有多餘的鬆脫或摺痕。她低頭看了一眼盒蓋表面的狀態，確認了沒有露出紙張邊角，也沒有被壓在檔案盒與桌面之間的紙張邊緣殘留，然後收回了手。
手機在桌面右側亮了一下，螢幕的光在偏冷的室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區域。她拿起來，解鎖螢幕，看到一段系統推送過來的資訊流——市場傳聞相關的關鍵詞正在以固定的速度被歸淵資本的資訊披露檔案覆蓋，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完成一次關鍵詞替換，把舊的關鍵詞從搜尋結果中移除。推送欄下方的資料曲線顯示覆蓋範圍正在逐步擴大，傳聞關鍵詞在搜尋結果中的出現頻次正在下降。她沒有去點選那條推送，像是已經知道了它的內容，不需要透過點開來確認它的到達。她把手機放回桌面，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片刻，然後自動熄滅了，讓桌面恢復到了只有日光燈照明的狀態。
蘇清顏拿起座機的話筒，撥了一個號碼。撥號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形成一段持續的聲響，然後被連線建立後的靜默取代了。她開口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窗外，沒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用一段固定的視線方向來保持通話的連續性：“對外信披檔案已經發布了。市場傳聞已經得到了回應，歸淵資本的運營狀態正常。”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去確認那段話是否已經完成了傳輸，像是在用同樣的間隔來維持對話的節奏，“信披檔案釋出後，歸淵資本進入資訊靜默期。靜默期內不回應市場對傳聞的後續提問，不補充說明信披檔案的內容，也不針對任何後續出現的市場解讀進行澄清。”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把話筒放回座機上，結束通話了電話。座機的話筒在放回原位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咬合聲，像是已經完成了當前階段的資訊交換。桌上的檔案盒依然保持著閉合狀態，沒有因為那通電話的結束而產生變化。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一會兒，桌面上那排已合攏的檔案盒在日光燈下呈現出平整的排列，像是已經被納入了一套固定的資訊歸檔流程，正在等待下一輪的確認週期來驗證它的狀態是否與當前的市場資料一致。空調出風口的風正在持續地吹著，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層持續的氣流，把檔案盒邊緣一層薄薄的灰塵向桌面的方向推進了一點，在到達檔案盒與桌面之間的接縫處時停止移動，像是被蓋子的邊緣截住了，沒有繼續向外擴散。她仍然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去清理那道灰塵線，像是正在用持續的注視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而不是透過動作來確認一段已經完成傳輸的資訊是否被接收端所接收。桌面上那道灰塵線在日光燈的光照下保持著固定的位置，不會因為後續的動作而偏移，也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自行消失，只會等待下一輪資訊週期來覆蓋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