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掛著編號牌。周鴻遠走在走廊中間的位置,腳步不快不慢,外套肩線處有一道細微的褶皺,像是一路坐車過來時留下的。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個樓層了,上一次走到這裡時,走廊裡的光比現在更亮一些。他沒有側頭看兩側的辦公室門牌,像是在確認方向的同時保留著足夠的視線餘量來覆蓋當前的路徑範圍,但在走到走廊中段時放慢了速度,停在了其中一扇門前。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門牌上,而是落在門縫邊緣的密封條上——門是關著的,密封條在持續的壓力下與地面之間保持著均勻的貼合,沒有因為門框的鬆動而產生偏差。他看著那道密封條與地面之間的邊界線,像是在確認當前的空間已經經歷了足夠長時間的靜置,不會再因為他的出現而產生狀態變化。
他沒有敲門,沒有確認門牌,伸手按了一下門把手。門軸在推開時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已經在開啟前完成了全部的準備流程。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沒有回頭關門。門在他身後保持著半開的狀態,像是正在用門板的開啟角度來標記一段資訊的起始位置,正在等待它的收尾訊號來自動觸發閉合,而不是透過有人回頭確認來觸發。辦公室裡的光線比他預期的暗一些,百葉窗沒有完全拉上,一道窄窄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地磚上形成一道與走廊走向垂直的亮線,沿著地磚的縫隙向前延伸了一段,在到達牆腳時被暗色吸收了。他沒有在窗邊停留,在進門後走了幾步,在辦公桌前面停住。桌面上沒有多餘的物件,沒有檔案,也沒有筆筒,只有一部深色的座機,話筒擱在側面,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靜置,沒有在最近被拿起來過。
周鴻遠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下。他面對桌面停留了大約十幾秒,像是在確認當前站立的位置已經穩定,不會因為後續的移動而改變它相對於桌面的朝向。他開口時,聲音比上次在電話裡低了一點:“做空潮的動機,是商業判斷。”他沒有停頓,像是在用連續輸出保持當前段落的氣流,“歸淵資本的持股標的在當時的估值區間記憶體在短期做空空間。我看到了視窗,所以動了手。沒有其他意圖,也沒有後續的部署。”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側頭,目光落在座機與底座之間的那道縫隙上。“商業判斷,做完了就完了,不會再以任何形式介入歸淵資本的運營。”對面的桌子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停下了,像是在完成一次資訊錄入,隨後收回了手。整個過程沒有回應,沒有說話,只有紙張被翻動了一頁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形成一段短暫的聲響,然後被吸收了,像是一段資訊的啟動訊號已經被接收,正在等待下一輪指令來確認它的傳輸狀態。
周鴻遠沒有在原地停留,沒有等對方開口。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沒有再做補充,像是那段話已經覆蓋了它需要覆蓋的範圍,不需要通過後續的補充來驗證它的完整性。他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步伐與進來時一致,不快不慢,肩線在移動過程中沒有因為即將到達門口而提前調整角度,保持著與經過走廊時相同的朝向,沒有因為門的開合而延遲他的移動。他在跨出門檻時沒有放慢腳步,沒有側頭,沒有停頓,像是在移動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收尾動作,沒有把任何資訊留在身後的辦公桌上,也沒有為下一次訪問預留任何位置。門在他身後保持著半開的狀態,窗外的光線正在從偏斜的角度向更靠近傍晚的方向移動,在地磚上的那道亮線收窄到與地磚縫隙等寬之後,沿著牆腳的方向逐漸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