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推開門的時侯,手裡拿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幅正在載入中的圖表,圖表的邊緣處有一道淺灰色的進度條,還沒走完。他把電腦放在桌面上,沒有合上蓋子,螢幕保持著亮著的狀態,進度條在持續前進。
“資料平臺的初版框架已經搭好了。”
桌子的另一側坐著一個人,蘇州工廠的排程主管,姓王,穿著深藍色的工作襯衫,袖口有油漬,像是從車間直接過來的。王主管沒有說話,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面邊緣,螢幕朝下。程衍把電腦轉向他的方向,螢幕上的圖表已經完全加載出來了。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終點,幾條不同顏色的曲線從圖表的左邊緣開始,以不同的斜率向右延伸。
王主管低頭看著螢幕,視線沿著第一條曲線的走向移動了一段,然後停在一個拐點上。他沒有碰觸螢幕,手指在桌面邊緣保持著靜止的姿態:“這條曲線的資料來源是蘇州、杭州、合肥三個節點的產線資料彙總嗎?”
程衍說:“是。資料來源在平臺內標註了各自的來源節點和採集週期,三條曲線分別對應蘇州、杭州和合肥。每條曲線的資料採集週期不同,但輸出時被壓縮到了同一個時間軸上。平臺本身不調整資料內容,只把三個節點的原始資料按同一套時間格式對齊後生成對應的可檢視像。”
王主管的目光從第一條曲線移到第二條,然後移到第三條,又沿著它們各自的走向從圖表的左邊緣走到右邊緣。他的手指一直沒有離開桌面邊緣,像是正在用視線替代觸控來測量資料之間的間距。
程衍伸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圖表的橫軸下方出現了一行引數,顯示了資料採集的時間範圍和間隔精度。他鬆開手,螢幕上的圖表沒有關閉:“資料接入視窗已經打開了,杭州和合肥兩端的介面也完成了對接。接完之後,只要產線在執行,資料就會持續流入平臺,不需要人工干預。”
王主管沒有回應。他站起身,把桌面上的手機拿起來放回褲袋裡,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幅圖表,在三條曲線交匯的位置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沿著走廊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逐漸變輕,然後被一道防火門關閉的聲音切斷了。
程衍站在桌邊,沒有坐下。電腦螢幕上的圖表仍然亮著,三條曲線在以固定的時間間隔重新整理著資料點,像是正在持續接收來自三個節點的訊號。他在圖表的上方看到了一條淺灰色的提示欄,提示欄裡寫著“下一次資料重新整理在十五分鐘之後”。他用指尖沿著蘇州那一條曲線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確認了它在圖表末端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杭州的資料入口是否持續通暢,然後鬆開手,沿著走廊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當天下午,資料平臺接入了新的資訊來源。通知是從杭州發來的,經由一封簡短的郵件傳遞到程衍的郵箱。郵件正文沒有開頭稱呼,直接以附件的形式傳送了一組介面配置檔案,內容在標題和引數之間沒有加入多餘的說明。程衍查看了那組配置檔案,確認了資料格式和採集方式與平臺預期的接入標準一致,然後把它放進了對應的輸入通道。新的資料流在配置完成後的下一個採集視窗內自動進入了平臺,在圖表上形成了一條新的曲線。
那天傍晚,平臺的執行日誌裡出現了一條記錄,顯示新的資料介面已經穩定運行了六個小時,沒有觸發任何異常。採集頻率、傳輸延遲、資料完整性三個指標都保持在預設的區間範圍內,未超出邊界值。程衍在離開辦公室之前又開啟電腦看了一眼那張圖表。新的曲線已經和原有的三條曲線並排顯示在同一幅圖表上,形成了四條從不同節點出發的獨立軌跡,各自的斜率互不相同,但都在持續向右延伸。新的資料流在接入之後保持了與平臺一致的採集頻率,沒有產生額外的延遲或間斷。他關上電腦,沿著走廊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是有人還在裡面檢視那幅圖表的位置標記。他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下降。在下降的過程中,他以一組連續的資料點之間的時間間隔為單位完成了資料完整性的確認,然後推開門,沿著街道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資料平臺的訪問日誌裡出現了第一個外部訪問記錄。訪問者來自合肥的一個固定IP,持續約三分鐘,期間查看了蘇州和杭州兩條曲線的資料取樣率和波動範圍。程衍在查閱日誌時看到這一條,沒有對其進行標記,但確認了它的持續時間,在記錄中保留了它顯示的時間段和訪問節點資訊。他給平臺添加了一條提醒,要求後續的訪問都記錄在案,然後合上電腦,站到窗邊。資料平臺的框架已經搭好了,蘇州、杭州、合肥三條產線已經接入了,新的介面已經完成了配置,外部訪問也在測試階段通過了驗證。平臺正在按照預定的方式收集來自不同節點的資料,並在統一的圖表中生成對應的視覺化影像。他回到桌邊,開啟電腦,翻到那幅圖表的頁面,然後關上螢幕,沿著走廊朝出口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