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站在新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卷尺。捲尺已經拉出來了半截，銀色的尺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她站在那裡已經有四五分鐘了，不是在看門框的尺寸，而是在看新車間內部的佈局。地面已經鋪好了，淺灰色的環氧地坪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還沒有車輛或裝置在上面留下任何劃痕。牆面的線槽已經走完了，插座和網路介面的位置都是提前確定好的，按照裝置佈局圖上的標註逐一安裝到位。
她身後的通道上有一輛叉車正在緩慢地倒車，把一臺包裝好的裝置從臨時存放區運往新車間內部。叉車的駕駛員熟練地調整方向，在入口處微調了一下角度，然後平穩地駛入了車間。姜明月側過頭看了一眼那臺裝置的尺寸，確認它與預設的安裝位置匹配之後，收回目光，把卷尺按了一下，尺面縮回殼體內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把卷尺放回外套側袋裡，推門走進了車間的辦公區。
陸沉淵到杭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出了東站之後打了一輛車，沒有提前告訴姜明月他到了。車子在工業園區門口停下的時候，他看到工廠大門旁邊的圍擋已經拆了，露出了一段新鋪的人行道，地磚的顏色比舊路面淺一些，還沒有被雨淋透。他沿著人行道走到那排灰色的廠房前面，在新建車間的入口處看到了姜明月的側影，正站在車間裡面跟一個穿橙色背心的技術員說話，手裡沒有拿東西，指著一個角落的裝置介面位置比劃了一下，然後技術員轉身離開了。他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姜明月剛好轉過來。
“新車間面積比預想的大。”陸沉淵站在入口內側，目光掃過新車間內部的空間，在走過一段沒有擺放裝置的區域時，那道從側窗斜射進來的光在地面上鋪開成一道斜長的亮帶，把淺灰色的地坪表面照出了紋理，“第二期的產能目標已經寫入排期了，裝置也在陸續進場中，目前的進度符合預期，沒有出現影響整體節奏的延遲。”
姜明月站在裝置預裝區旁邊，跟隨著陸沉淵的目光看了一眼車間內的佈局：“第二期的裝置安裝順序已經排好了，先把核心工位的裝置裝到位，外圍的輔助裝置等核心裝置除錯完成之後再進場。兩臺關鍵裝置已經完成地面固定了，主要管線的介面也已經預留好了，等電氣部分到位之後就可以接入中控系統。”她說話的時候指向了車間中部一個已經安裝完基座的區域，地面上固定螺栓的位置用白色標記線畫出來了，周圍沒有多餘的物品。
陸沉淵沿著標記線的方向走了一段，看到有一臺裝置的基座已經安裝在標記線內側，基座上的刻度尺和水平儀顯示它已經完成校準。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指腹在基座表面擦了一下，確認表面沒有鬆動的跡象：“裝置安裝完成之後，調試周期是單獨排的，還是併入新車間整體啟動的時間表？”
姜明月說：“調試周期是單獨排的，但跟新車間整體啟動的時間表對齊。裝置廠家的人會分段進場，每臺裝置除錯完成之後出具獨立的除錯報告。如果兩臺裝置的除錯時間有重疊，技術組會錯開安排，避免同一時間有多個安裝團隊同時佔用車間。”她說完之後蹲下身，從一個包裝箱的側面抽出一份圖紙展開來放在裝置基座旁邊的地面上，“新車間的中控系統走的是獨立的控制迴路，與一期車間的中控系統並行執行，不共用訊號線，只在資料端合併。”
圖紙上的線條排列密集，標註了每臺裝置的位置、訊號走向和電源介面。陸沉淵蹲在圖紙旁邊看了一會兒，沿著主線迴路的走向看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長度，然後站起來，沿著車間的縱向通道往深處走了一段，確認新車間與一期車間之間的隔斷位置和跨距間距是否一致。新車間主體結構的跨度與一期車間保持了相同的尺寸，但採光面略寬，像是施工團隊在設計時考慮了後續擴充套件的合理性。他走回來的時候，姜明月已經把圖紙卷好放回包裝箱側面了，沒有擠壓，保持著原來的狀態。
“第二期的投產時間窗已經預留了，與一期淡季結束後的恢復視窗對齊，中間有足夠的過渡時間，不會出現因車間切換而導致的排期中斷。”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廠區外圍的樹木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深綠色的輪廓。姜明月站在車間入口方向，手垂在身側，沒有碰任何東西，她站在車間通道的中間位置，像是正在用站姿來標記一個即將被填滿的空位，那裡的地面還沒有畫出固定螺栓的位置標記線。在她身後，工人們正在把最後一批裝置從臨時存放區轉運到預定位置。叉車已經停下來了，工人開始拆開裝置的包裝，把覆蓋在表面的塑膠膜一層層揭開。塑膠膜與裝置表面分離時發出的聲響在空曠的車間內形成短暫的摩擦音，在裝置側面形成一道清晰的亮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