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站在會議桌一端，投影螢幕亮著，上面是一份關於供應鏈標準的說明檔案，頁面的上半部分用深色字型列出了四個維度的標題，下半部分是一張簡化的結構圖，標註著各節點與新標準之間的銜接方式。她的手指放在遙控筆上，但還沒有按下去，遙控筆的末端在投影燈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淺淡的啞光。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比平時在車間裡穿工裝時的形象正式了不少，領口處沒有佩戴任何飾品，只有一枚深色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桌面上放著各自帶來的材料和筆記本，有幾個人的手機螢幕朝上擱在桌面上，但沒有人低頭去看。初秋的陽光從大面積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中間留下一道暖色的亮帶，把桌面上攤開的檔案和攤開的筆記本邊緣照得微微發亮。周承嶽坐在靠窗那一側，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口沒有係扣，像是從車間直接過來的，衣服下襬塞進褲腰裡，但塞得不算整齊。他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材料，頁面已經翻到了第二頁，像是一早就已經開始看了。合肥隔膜廠的技術負責人坐在他對面，桌面上放著幾頁資料表，資料表的邊緣被手指反覆按壓過，形成了一道淺色的摺痕。紹興面料基地的代表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沒有放檔案，只放了一卷摺疊好的面料小樣，布料在光線下泛著均勻的啞光。
姜明月按了一下遙控筆，投影螢幕上的頁面翻到了第二頁。第二頁顯示著一份簡化的對比表，左邊一列是舊標準，右邊一列是新標準，兩列之間的差異用灰色色塊做了標註。“新標準將覆蓋原材料採購、加工精度、交貨週期和售後響應四個維度。蘇州通道、合肥隔膜廠、紹興面料基地的產能資料已經全部通過了新標準的核對。”她說話的時候遙控筆在螢幕方向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四個維度中“交貨週期”那一行，然後放下手，讓它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再舉起來，“新標準的調整依據來自過去兩個季度的產線執行資料和供應商績效評分。績效評分的權重相同，沒有加權項。”她停頓了一下，把遙控筆放在桌面上，發出輕而實的聲響，“如果各位對新標準的細節有疑問，可以在會議結束後單獨溝通。”
周承嶽伸手翻了一頁他面前的材料，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比預想中更清晰。他翻完那頁之後抬起頭來，目光從投影螢幕上移開，落在姜明月的方向：“交貨週期的標準沒有縮短，只是把原有的時間視窗做了統一標註，增加了可追溯的起始點和結束點。各節點的執行口徑在標準更新前就已經與標書要求一致了，本次調整隻涉及格式層面的統一，不改變原有的執行視窗。”他說話的時候把面前的材料翻回到第一頁，手指停在頁面左上角的日期上，像是在核對批次編號和當前月份之間的對應關係。“新標準的釋出時間在當前季度已經完成了簽收確認，不需要重新走審批流程。各節點的交接記錄也已同步更新，不需要重新確認收貨節點。”
姜明月聽完之後沒有回應，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遙控筆，翻到了第三頁。第三頁是一張產能資料的彙總圖，用不同顏色的柱狀圖標註了各節點在新標準下的產能分佈，每個柱狀圖上方都標註著對應的比例數字。她讓那頁在投影螢幕上停留了一段時間才繼續開口：“新標準在執行層面不改變現有的各節點排期規則。各節點的交貨週期和加工精度跟舊標準時保持一致，唯一的變化是售後響應的流程增加了追溯節點，使客戶的反饋能夠透過資料系統自動歸入對應批次的記錄中，不再以郵件或電話方式單獨提交。”她說完之後把遙控筆放到桌面上，在會議桌一側的位置坐下，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在議程中完成了全部必要的篇幅覆蓋，剩下的部分將由其他參與方按順序補充。
陸沉淵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沒有去碰桌面上的任何檔案。他聽完姜明月和周承嶽的對話之後，在椅子上略微坐直了一些：“新標準已經在聯盟框架內完成了適應性調整，各節點無需重新送檢，績效評分覆蓋了三個維度且權重相同。”他說完之後沒有停留，把目光從投影螢幕轉向桌面中央，“如果後續有供應商對執行口徑提出疑問，統一的反饋視窗已經預留了。”
會議在下午三點左右結束，供應商們陸續站起來。周承嶽收好桌面上的檔案，沿著走廊往外走，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陸沉淵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經過他旁邊，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面朝窗外的園區方向。等陸沉淵走近，他才側過頭來說了一句：“新標準我看過了，蘇州通道這邊沒有問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走廊牆壁上的消防疏散圖上，“但我注意到標準裡有一條備註——說特殊訂單可以走備選路徑，不經過主排程系統。這條備註在之前版本里沒有出現過。”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去，拐過轉角，腳步聲在走廊盡頭的防火門處停了一下，然後傳來門被推開又自動關上的聲響。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持續送風的聲音在管道內迴圈，推動著殘留的紙張油墨味和木質傢俱表面沉積的微塵氣味沿著走廊緩慢擴散。陸沉淵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窗外的園區在初秋的日光中呈現出一種明亮而均勻的灰色調，遠處新栽的香樟樹正在緩慢地調整著自身的枝杈方向，樹冠在風中持續地改變著輪廓，像是正在以季節的節奏重新分配它的生長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