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正廳的燈全亮了。簷下廊柱間那幾盞舊式燈籠也已經點燃，暖黃色的光在青磚地面上鋪展開來，填滿了整座正廳的縱深。窗外的夜色被燈光推遠了，只留下院牆邊緣幾道模糊的暗影。正廳中央的圓桌是深色的，桌面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套素白的餐具和已經斟好的茶。五把椅子圍繞著圓桌排開，間距均勻，像是已經被提前校準好了各自的位置，不會因為入座的順序而產生偏移。五大家族代表的座次與上一次相同，位置沒有變化，像是在確認權力格局已經完成了它在桌面上全部的定位，不需要再透過調整來驗證它的適配性。
五大家族代表陸續抵達。第一個人跨過門檻時在門框處停了一下，目光沿著正廳內部的佈局走了一遍，然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沒有碰桌上那杯已經斟好的茶。第二個人沒有停步，徑直走向預留的座位，坐下時椅子與桌沿之間保持著與上次一致的間距。第三個人在圓桌與門框之間的空間裡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些位置是否還保持著與上次相同的間距，然後走向了自己的座位。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幾乎沒有間隔地先後落座，各自按照上一次的座次入座。位置沒有變化，像是已經在上一輪晚宴中完成了全部的定位，不需要再透過座次的調整來驗證它的適配性。五把椅子都坐滿了，五個人各就各位，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去碰桌上的茶。有人側過頭來，沿著桌面的方向掃了一眼，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確認在座的每一位都已經按照上一次的位置坐定。有人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深色木紋的走向上，像是在用持續的注視來覆蓋整張桌面的表面，以確認它的紋理與上次完全一致。有人伸出手，把桌上那杯已經斟好的茶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端起來，像是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然後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觸桌面時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已經在放回前完成了全部的定位，不再需要透過聲音來驗證它的位置。
陸沉淵站在主位，沒有椅子。他的位置在圓桌與正廳中軸線之間，像是已經被提前完成了定位，不需要再透過座次來驗證它的存在。他沒有說話，沒有舉杯，像是在用站姿來確認五把椅子已經在桌面上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正廳裡沒有人動，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去碰桌上的茶。然後第一個人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移動時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已經在起身前完成了全部的定位，不再需要透過聲音來驗證它的位置。他走到門口，沒有回頭，跨過門檻走了出去。第二個人緊隨其後，步伐在門檻處沒有放慢。第三個人起身時停頓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像是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間隔著走出正廳，腳步聲在門廊處依次匯入夜色。院牆外的街道上傳來車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響，依次響了幾聲，然後引擎依次啟動，車燈在夜色中排成一道流動的光帶，在穿過街角時被行道樹的陰影切割成一段段斷續的亮線，然後在街道盡頭依次消失。
陸沉淵站在主位，沒有移動。正廳的燈仍然亮著，暖黃色的光在青磚地面上鋪展開來，五把椅子還圍著圓桌排開，其中兩把微微偏離了原位。他沒有去扶正那兩把椅子，沒有去碰桌上的茶壺，像是在用持續的站姿來確認五把椅子已經在桌面上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使用來驗證它的適配性。燈光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片穩定的暖色光域，沿著廊柱的走向延伸，在到達牆腳時被暗色截斷了。他站在那排椅子前方，沒有回頭去看已經空出來的座位，也沒有去扶正那些微微偏離原位的椅子。五把椅子已經在桌面上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使用來驗證它的適配性。窗外的夜色正在從淺灰轉向深藍，院牆外的街道上，最後一道車燈的光已經移出了他的視線範圍，只剩下街燈在夜色中沿著街道的走向延伸。他沒有側頭去確認那道車燈是否已經完全消失，像是在用持續的站姿來確認京城權力格局已經在五把椅子的位置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他轉身走回正廳內部，沒有回頭去看那五把已經空出來的椅子。廊下的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片穩定的暖色光域，沿著臺階邊緣向下延伸，在到達第一級臺階時被暗色收窄，沒有繼續往前，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時段的照明週期，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照明來驗證它的適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