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正廳的燈已經亮了一段時間了。暖色的光在深色木樑之間鋪開，在到達牆面時被掛著的字畫吸收了部分，留下淺淡的漫反射。圓桌是深色的，比平時略小了一圈，像是被有意調整過尺寸，好讓圍坐的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比之前更近一些。顧、葉、蘇、秦四家的代表坐在圓桌周圍，沒有座次排序，各自落座的位置像是隨機選定的。桌面上沒有菜，只放著幾杯茶，沒有人去碰它們。四把椅子圍著圓桌排開，間隔均勻。顧家來的人坐在靠窗一側，沒有去看窗外的夜色，手搭在桌面上，指腹貼著茶杯邊緣，沒有端起它。葉家的代表在進門後沒有環顧正廳，直接走向了那把預留的椅子，坐下時沒有調整位置，像是已經提前確認了座椅與桌沿之間的距離，不需要再透過移動來驗證它的適配性。蘇家的代表在落座後沒有去碰桌上的茶，保持著與桌面之間固定的間距，沒有前傾，沒有後靠，像是正在用坐姿來完成當前階段的確認，而不是透過檢視來驗證它的存在。秦家的代表是最後一個坐下的，椅面在落座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擠壓聲，聲音在正廳的安靜中停留了片刻，然後被空間吸收了。
陸沉淵坐在圓桌的另一個方向，位置不在主位，像是已經被提前完成了定位，不需要再透過座次來驗證它的存在。他沒有說話，沒有去碰桌上的茶，只是在桌邊坐著。正廳裡沒有交談，像是一段資訊已經在落座前完成了全部的交換，不需要再透過語言來驗證它的完整性。顧家的代表在坐了一會兒後伸出手，把桌面上那杯茶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端起來，把杯沿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放回了桌面。杯底碰觸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形成短促的聲響，像是一段已經完成了傳輸的資訊，正在等待它的確認訊號來觸發它的下一輪流程。葉家的代表在杯底聲響消失後側過頭來，目光沿著桌面移動了一段距離，確認了桌面上那幾杯茶都沒有被動過，然後收回了目光。蘇家的代表沒有動，保持著落座時的姿態。秦家的代表在片刻後伸出手，把桌面上的茶杯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又推回了原位。
正廳裡的燈光在持續地亮著，在深色木樑之間形成一層均勻的覆蓋，沒有因為有人坐在桌邊而產生偏移。顧家的代表在片刻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完成了全部核實的資訊：“核心事務已經移交了。下一代的代表已經到位了，不需要再透過長輩的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他說完之後沒有停頓，像是已經在持續的輸出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不需要再透過回應來驗證它的完整性。葉家的代表在他說完後側過頭來，沿著桌面的方向掃了一遍，確認了其他三家的人都在座位上，然後收回了目光，沒有開口。蘇家的代表在坐了一會兒後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在起身前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定位。他走到門口時沒有回頭，沒有放慢速度，跨過門檻，走進了正廳外的夜色中，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然後被夜風吸收了。顧家的代表在他離開後繼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他沒有調整椅子的位置，沒有去看桌面上那杯仍然沒有被碰過的茶，沿著同樣的方向走出了正廳，沒有在門口停頓，步伐保持著與來時一致的節奏。葉家的代表在他們兩人離開後仍然坐著，直到片刻後才站起來，側過頭，確認了桌面上那幾杯茶仍然保持著最初擺放時的位置，然後轉身離開了正廳。秦家的代表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桌面邊緣，沒有用力，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完成一道工序的收尾，然後沿著門廊的方向走了出去。
正廳裡的四把椅子圍著圓桌排開，間距均勻，其中兩把微微偏離了原位，像是有人起身時帶動的角度變化還沒有完全復位。那幾杯茶仍然保持在被擺放時的位置上，沒有被動過。陸沉淵坐在桌邊，沒有去扶正那兩把椅子，沒有去碰桌上的茶，像是在用持續的坐姿來確認四大家族核心事務移交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而他已經不需要再透過動作或注視來驗證它的執行狀態了。窗外的夜色正在從淺灰轉向深藍，廊下的燈光在夜色中保持著一貫的暖色，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穩定的光域，沒有因為有人完成了移交而產生偏移。那四把椅子在燈光下繼續保持著它們的位置，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們在當前階段的功能，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使用來驗證它的適配性。在那片已經暗下去的燈光邊界裡，正廳恢復了靜止，像是什麼都還沒有結束，也像是什麼都已經結束。茶已經涼透了，沒有再被端起來過。空椅子還在那裡，被燈光照著一小部分，椅背邊緣的漆面在持續的光照下泛著一層淺淡的暖色，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朝向。
他站起來，沒有扶正那些椅子，沒有去碰桌上的茶，沿著正廳的門廊走了出去。廊下的燈光在他走出後仍然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亮度，院牆外的街道上，四輛車的尾燈已經依次消失在街角，沒有留下一道能夠被跟蹤的亮線。在他身後，正廳的光線仍然穩定地覆蓋著桌面和那些空椅子的邊緣，不會因為人已散去而產生任何變化，也不會因為夜色的加深而自動收窄或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