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閣二樓的窗戶開著半扇，梧桐葉的影在窗臺上投下一層薄薄的碎光，隨著風來回晃動，像是有人在窗框外側不停地翻動著一本看不見的書。顧聽瀾坐在窗邊，面前那份檔案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紙頁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又被她伸手壓了回去。她沒有急著落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舌面上只留下淡淡的苦味，像是已經泡到第三道之後的味道。她把茶杯放下，杯底碰觸桌面時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聲響，然後拿起筆，在檔案末尾的簽名欄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落得很穩。她的字偏細長，筆畫之間連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是在完成一個已經想清楚每一個步驟的動作。簽名寫完之後，她擱下筆，沒有立刻合上檔案，只是讓墨跡在空氣裡幹著。窗外使館區的梧桐樹冠在午後偏斜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偏暗的綠色，葉片邊緣已經開始向淺黃過渡。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在梧桐樹冠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落在桌面上的檔案上。
基金會的設立檔案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全部流程。法律架構走完了審批，賬戶開通了，初始資金劃入到位。文化出海板塊的運營從此刻起從歸園平臺的日常框架中獨立出來，擁有自己的審批通道、自己的資金排程許可權、自己的對接視窗。不再需要經過平臺的日常運營框架來調配資源，也不再需要與其他業務線共用同一套審批流程。她從桌面左側拿起另一份已經合上的檔案，翻到扉頁，確認了編號與簽好的檔案一致，然後把兩份檔案一起放進了桌面右側的檔案盒裡。盒蓋合攏時沒有聲響，像是已經把該收的都收好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話筒裡的撥號音很短，短到只響了一聲半就被接了起來。“基金會已經設立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與平時一致，“文化出海板塊的運營從即日起獨立了，不再與平臺的其他業務共用審批通道。法律架構已經完成了註冊，賬戶已經開通了，不需要在啟動前重新確認出資比例。”她停頓了一下，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運營獨立性已經確認了。後續的對接視窗將走自己的通道，不再經過平臺的日常運營框架。”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認了基金會的設立狀態，沒有提出額外的確認要求。她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桌面，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片刻，然後熄滅了。
她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還在吹著，梧桐樹的枝條在偏斜的光照下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輪廓。她伸出手，把桌面上的筆拿起來，確認了筆尖上的墨水已經乾透，然後把它放回了筆筒裡。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就沒有再動。檔案盒在桌面右側保持著閉合狀態，手機螢幕沒有再亮起來，茶杯裡剩的那口涼茶還在杯底擱著，茶漬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淺褐色的痕。她確認了基金會狀態，然後放下了筆。筆筒裡的筆斜靠著筒壁，筆尖朝下，像是已經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待著了。觀瀾閣的窗外，使館區的風把梧桐葉翻了一面，又翻了一面，像是一段已經完成了傳輸的資訊在空氣中來回折射，不需要再被任何人讀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