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廊下的青磚地面在午後的光照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磚縫裡長著幾株細矮的草，葉片邊緣被曬得微微卷曲。蘇清顏站在廊下，位置不在廊柱正中央，偏了半步，讓廊外的光照從側面照過來，在肩線處形成一道窄窄的暖色亮線。她沒有靠廊柱，手垂在身側，沒有碰任何東西，像是在這個位置站過很多次，不需要透過調整來確認它的適配性。陸沉淵站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位置偏了半步，讓兩人的視線方向之間形成一道不重疊的角度。他沒有去看她，像是在用站姿來確認她已經完成了她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不需要再透過語言來驗證它的存在。
兩人之間沒有開場白，沒有寒暄，沒有對最近發生的事做出任何回顧或總結。蘇清顏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確認了院牆外的風穿過廊柱之間的節奏與之前一致，然後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陸沉淵的方向，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陸沉淵沒有回視，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榆樹樹冠上，像是已經透過那段沉默完成了全部的確認。
“回北京之前，我把最後一版資金框架留在了辦公室。”蘇清顏開口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與平時一致，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歸檔的事實，不需要透過強調來驗證它的完整性，“歸淵資本的日常運營已經不需要我再透過持續參與來維持它的執行狀態了。下一任已經到位了，各埠的對接狀態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切換。”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那段話在傳輸中完成它的覆蓋，然後繼續：“我已經退出日常了。框架留在了那裡，誰需要誰就去接，不需要再等我確認。”
陸沉淵沒有立刻回應。他把目光從榆樹樹冠上收回來，落在廊下那片青磚地面上，像是在用持續地注視來確認那段話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蘇清顏沒有等他回應，像是已經完成了她在當前階段需要完成的那部分操作。她從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放在了廊下的石階上，與石階邊緣平行。那是歸淵資本辦公室的鑰匙，齒痕已經被摸得發亮，在午後的光照下反射著一層細窄的暖色。她把它放下後沒有再看它，目光從石階上移開，落在院子裡的方向，像是已經完成了這把鑰匙在當前階段的全部用途。陸沉淵看了一眼那把鑰匙，沒有伸手去拿，像是在確認它已經在石階上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
蘇清顏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確認了院牆外的風穿過廊柱之間的節奏與之前一致，確認了院子裡的榆樹樹冠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輪廓，然後轉身，沿著廊下的青磚路走向月洞門的方向。她的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持續地響著，頻率均勻，步幅沒有因為離開歸園而放慢或加快。走到月洞門的時候，她側過頭來，沒有轉身，說了一句很輕的話：“框架還在執行，誰需要誰就去接。”然後她跨過了月洞門，走出了歸園的院牆。在她身後，那把鑰匙還擱在石階上，齒痕朝上，保持著被放下時的朝向。陸沉淵站在廊下，沒有去拿那把鑰匙，沒有去看月洞門的方向，像是在用站姿來確認兩人之間的關係狀態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從並肩作戰到各自獨立但同屬一個框架，這一步已經走完了。廊下的風鈴在持續的風中發出短促的聲響，然後恢復了靜止。院子裡的榆樹在午後的光照下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輪廓，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季節週期，不會因為有人離開了歸園而產生偏移。他確認了默契狀態，然後轉身走回了書房。石階上的那把鑰匙仍然擱在原處，在他走進書房後仍然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朝向，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個需要它的人來把它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