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無解，急不得罷了。”
周皇后蹙眉，語氣急切：“如今陝西災民遍野，旱災蔓延。
若是早一日鋪開高產糧，便能少餓死成千上萬百姓，如何不急？”
田貴妃眉頭緊鎖，也開口勸道：“陛下，臣妾聽聞，如今陝西流民易子而食，多少村落田地荒蕪。
但凡有高產作物，總能救下不少性命。
朝廷可派人下鄉勸導，再免新糧田賦，百姓怎會不願？”
“愛妃想得太過輕巧。”
朱翊撈起一片燙熟的羊肉，蘸料送入口中，辛辣滋味漫開，才緩緩說道：
“你們只看見糧種的好處，看不見下面層層疊疊的阻礙。
朕且問你們，若朝廷下令推廣新糧，頭一件事要做什麼？”
周皇后略一思索：“自是發榜曉諭天下，令各地官府遵行。”
“然後呢？”朱翊嘴角微挑，“地方官接到旨意，第一反應是什麼？”
田貴妃搶答：“應是召集鄉紳耆老，分派糧種，劃定試種田畝。”
“錯了。”
朱翊搖頭，“他們第一件事，是派人快馬進京，打聽這新糧究竟是何來路，朕為何突然要推廣，背後可有什麼門道。
等打聽完，再琢磨這差事是肥是瘦，若是肥差，層層剋扣糧種，轉手倒賣。
若是苦差，便敷衍了事，報個‘水土不宜’便交差。”
殿內一時寂靜。
“再說百姓，你們以為發下糧種，百姓就會乖乖種？”
朱翊繼續道，“朕問你，若你們是一戶種了半輩子稻麥的百姓，突然有人讓你改種番薯，你種不種？”
周皇后一怔，嘴唇動了動，卻沒答話。
“你不種。”朱翊替她答了，“因為你沒見過番薯，不知道它能不能吃，不知道它會不會絕收。
更不知道交了稅之後，剩下的夠不夠一家人活命。”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說道：“百姓不怕苦，怕的是試錯。試錯一次，可能就餓死一家老小。這個代價，沒人敢擔。”
田貴妃輕聲問：“那若由官府出面，先試種給百姓看呢？”
“試種需要地，需要人，需要時間。”朱翊搖頭，“地方官吏現在忙著催糧爭利，誰有閒心去伺候幾畝新莊稼？
就算有人試種成功了，訊息傳到鄰縣，又得半年。
等百姓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敢動手去種，少說也要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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